第825章 烽火照洛阳(1)(1/1)
通敌叛国,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足以让任何军队士气崩溃、众叛亲离的致命罪名。更何况,契丹之祸虽然已经过了多年,但当年在河东之地那场血腥厮杀,至今仍在军中流传。而在这个时候石敬塘勾结外虏,便成了人神共愤、天下共诛之的大恶!
王璟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有此信在,石敬瑭便是自绝于天下,自绝于三军!我等只需将此信内容,尤其是关键部分,抄录多份,用箭射入其大营,并派人于营外四处喊话揭露。同时,请李兄以旧主身份,指认此信真伪,陈说利害。其军中将领士卒,但凡还有一丝血性与良知,岂肯再为这等国贼卖命?石敬瑭麾下,能死心塌地跟随他的,终究是极少数。届时,其军必自乱,甚至可能生变,到时再有秦王相助,石敬塘可擒矣!”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若其冥顽不灵,负隅顽抗……那他便不再是需要顾忌伤亡强攻的敌军,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我军便可高举‘讨逆锄奸’之大旗,堂堂正正攻之,号召其营中义士反正。名正而言顺,则事无不成。”
厅中众人听完,茅塞顿开,精神大振。李昭更是激动不已,紧握那封信,恨声道:“好!有此信在,我等自然占据大义,则石敬塘可灭也!”
李从善闻言也拍案而起:“师兄此计大妙!如此,不仅可破石敬瑭,更能震慑天下心怀不轨之徒,扬我新朝正气!便依师兄之计行事!李枢密,揭露石敬瑭罪状、招抚旧部之事,便有劳你了!”
“臣,义不容辞!”李昭抱拳,斩钉截铁。
王璟若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石敬瑭的末日,就要到了。而洛阳城外的这场危机,也即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化解。新的时代,在扫除了最后的内部顽敌后,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去面对那更广阔天地间的风雨与挑战。
夜色如厚重的墨帛,将洛阳城南的石敬塘大营紧紧包裹。营中灯火在秋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巡逻兵卒们疲惫而警惕的面容。甲胄摩擦声、脚步声、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与刁斗敲击声,交织成大战前夜特有的压抑乐章。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石敬塘如困兽般在帐中来回踱步,铁靴踏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帐中诸将的心头。
他面前那张简陋的木案上,平铺着一卷羊皮纸——那是黄昏时分从洛阳城头射入营中的数百封箭书之一。亲兵们虽竭力收缴,但这等要命的东西如同瘟疫,早已在营中悄然传开。
石敬塘第三次抓起羊皮纸,借着跳动的烛火细看。信是以他的口吻写给辽国皇帝耶律德光的,遣词用句极其恭顺,甚至到了卑微的地步。“臣敬塘顿首再拜大辽皇帝陛下……若蒙天兵南下,助臣廓清中原,臣愿永世称臣,岁贡绢三十万匹,银二十万两……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共十六州之地,皆可划归陛下……”石敬塘读到此处,额角青筋暴起,持信的手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伪造!这是赤裸裸的伪造!”他终于压抑不住,将羊皮纸狠狠掷在地上,又一脚踢翻身前的木案,案上的令箭、兵符哗啦散落一地,“王璟若!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用如此下作手段污我清名!”
帐中七八名心腹将领噤若寒蝉。副将刘行壮着胆子弯腰拾起羊皮纸,细看之下,脸色也是一变。这信伪造得太过精巧——字迹与石敬塘平日手书有八九分相似,几个习惯性的连笔和收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更可怕的是信中提及的几处国中和我军中布防细节,若非高层将领绝难知晓;末尾那方“石敬塘印”的印文,虽印钮形制与真印略有不同,但印文篆刻几乎可以乱真。
“将军息怒,”刘行斟酌着词句,“此信虽伪,然制作精良,显然蓄谋已久。末将担心……营中将士恐难分辨。”
另一名将领接口道:“将军,末将方才巡视后营,听见不少士卒窃窃私语。有些河东籍的老兵说起当年契丹入寇时的惨状——河东之地数百里无人烟,百姓被掳为奴者数以万计,妇女遭淫辱,男子被屠杀……言辞间对‘通敌’二字深恶痛绝。若让他们信了此信内容,只怕……”
“只怕什么?”石敬塘猛地转身,眼中凶光如刀,“只怕军心涣散?只怕众叛亲离?”他忽地冷笑起来,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王璟若就是要这个效果!他洛阳城内兵力不足,李昭又被擒,所以要用这等毒计,乱我军心,拖延时间!”他大步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洛阳城位置,“可他算错了一点——我石敬塘,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霍然转身,扫视众将:“传令各营,统领以上军官,即刻至中军帐前集合!石某要亲自戳穿这拙劣的把戏!”
半个时辰后,中军帐前空地上火把林立,数十名军官肃立夜风中。石敬塘一身明光铠,外罩猩红战袍,登上临时搭起的木台。他手中高举那封羊皮信,内力贯注之下,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今日洛阳城头射来此信,污我石某人通敌卖国,勾结契丹!”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滔天怒火,“这是王璟若最卑劣、最无耻的离间之计!他为何如此?因为他怕了!洛阳城内,能战之兵不过数千,又经历宫闱之变,人心惶惶!而我军五万精锐陈兵城下,破城只在旦夕之间!所以他要用这等下作手段,乱我军心,拖延时间!”
台下军官们神色各异。石敬塘嫡系将领面露愤慨,而李昭旧部则多沉默不语,眼中疑虑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