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叔的旧识（1/2）

夜幕降临，鲁山的风比白天更冷了。

我们在袁大师的作坊里转了一整天，虽然见识了鲁山花瓷的神奇，但关于那只“杀人鼓”的线索却依然像这山里的夜雾一样，朦胧不清。

回到镇上临时落脚的招待所，我却发现七叔不见了。

他那辆总是擦得锃亮的旧越野车停在院子里，但他的人却不在。这很反常，七叔向来守时，而且从不乱跑。

我裹紧了外套，走出门去寻找。凭着一种直觉，我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通往后山的小路走去。

没走多远，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七叔站在一座荒废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旧厂房前，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孤独的眼睛。

“七叔？”我走过去，轻声叫道。

他似乎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颤，随即迅速掐灭了烟头。

“小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看着眼前破败的厂房。墙壁上的红砖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门口的木牌上写着“鲁山陶瓷一厂”几个字，但油漆早已剥落。

“这里……”我打量着四周，“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七叔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铁丝网上的一个大锁。“走，进去看看。”

我有些惊讶，但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踩上去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破碎的屋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泥土和朽木的霉味。

“这里以前是‘7501工程’在鲁山的分部。”七叔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心头一震。“7501工程”这几个字，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父亲和七叔那段尘封的过往。

“你也知道，‘7501’不光是烧制主席用瓷，那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七叔走到一个巨大的、早已冷却的倒焰窑前，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冰冷的窑壁，“当年，为了寻找最纯净的高岭土和特殊的釉料配方，全国各地都有我们的分部。鲁山花瓷的‘二液分相釉’，因为其特殊的物理结构，被列为重点研究对象。”

我静静地听着，这是七叔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那段往事。

“我那时候年轻，负责这里的釉料运输和安保。”他点燃了第二根烟，深吸一口，眼神望向了黑暗的深处，“那时候，这里的窑火，是二十四小时不灭的。”

他陷入了回忆，一段关于那个疯狂年代的回忆。

“那是1974年的冬天，比现在还冷。”七叔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我们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要烧制一批特大号的‘花瓷将军罐’，要求釉色必须达到‘天青过雨’的极致效果。”

“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为了追求那种极致的窑变，我们请来了当地最好的老窑工——老李头。”

“老李头是个怪人，手艺极高，但脾气也大。他把自己关在窑房里，谁也不让进，连着三天三夜，就守着那个窑。”

“到了第三天晚上，窑里的火突然变了颜色。”

七叔的声音开始发颤。

“本来是一团橘红色的火，突然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紧接着，窑厂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叫声，而是一种……一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嚎的声音。尖锐、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骨头缝里都发冷。”

“我们都以为是闹鬼，想冲进去把老李头拉出来。可是门被反锁了。”

“就在这时，窑炉里突然传来老李头的惨叫。那叫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疼，而是一种极度恐惧的嘶吼。”

“然后，‘轰’的一声，窑门炸开了。”

“一股黑烟冲了出来，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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