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司岙窑址（2/2）

我走到那台巨大的梭式窑前，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漆黑的窑膛。

窑膛底部，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粉末。

我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那不是普通的灰烬，它的颗粒感很细腻，断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的光泽。

“这是……”我瞳孔猛地一缩。

“是骨灰。”七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也是瓷粉。是那个失败的‘载体’留下的唯一东西。”

我看着指尖那点灰白色的粉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父亲不仅是在用人做实验，他甚至成功地将人“烧”进了瓷器里。

就在这时，我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窑膛的内壁，突然在一堆废墟中，看到了一个反光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U盘，被卡在两块耐火砖的缝隙里，像是被人故意藏在那里。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抠了出来。

U盘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一行字：

“釉变·终章——致我最爱的女儿”。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

他早就知道我会来，他早就知道我会找到这里。

“看来，他还有话想对你说。”七叔看着我手里的U盘，眼神深邃。

我握紧了那个冰冷的U盘，仿佛握住了父亲跨越三十年时光的手。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我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里不安全。那个‘载体’既然没死，他一定也在找这个U盘。”

七叔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走。我掩护你。”

我们正准备离开，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穿着雨衣，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

我和七叔瞬间僵住了。

七叔猛地举起手中的猎枪，指向黑暗深处。

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扫过去，只见在那台巨大的球磨机后面，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浑身沾满泥浆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身体微微佝偻着，像是一只在黑暗中蛰伏了多年的蜘蛛。

他的一只手，正按在那台早已废弃的电力控制箱上。

“滋啦——！”

随着他的动作，实验室穹顶上那几盏破碎的防爆灯，突然闪烁了起来。

明灭不定的灯光下，我看清了他病号服胸口，用红色油漆涂着的那个标志：

一个被火焰包围的“7”。

“他来了。”七叔的声音低沉而绝望，“那个‘第108号实验体’。”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从乱发的缝隙中，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像釉料一样粘稠的青绿色。

他看着我，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发出了一阵像是瓷器碎裂般的、刺耳笑声。

“找到……钥匙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拍下了控制箱上的红色按钮。

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快跑！”七叔一把拉住我，将我拽向身后，“他要炸了这里！”

黑暗中，我只听到身后传来金属扭曲、岩石崩塌的巨响，以及那个“实验体”在爆炸气浪中发出的、歇斯底里的狂笑。

那是来自地狱的笑声。

也是父亲留给我的，最恐怖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