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喜事6(2/2)
回到自己被安排居住的、位于王府东路的独立院落听松轩,七夜屏退了所有殷勤上前伺候的小厮丫鬟,只道要静心读书,不许打扰
关上房门,他脸上那属于王府宝贝儿子的张扬表情瞬间褪去,恢复成本质的冷静与锐利
他并未立刻翻找房间,而是先走到窗边,看似欣赏庭院景致,实则手腕几不可察地一动
数枚比米粒还小、近乎透明的银色圆点悄无声息地弹出,附着在窗棂、檐角等不起眼的缝隙处
这是他携带的侦查类道具,能持续传输监控画面到他的个人系统界面,覆盖范围虽有限
但胜在隐蔽,不易被常规手段察觉
在王府这种规矩森严、耳目众多的地方,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安置好监控点,他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一看,便发现了不少违和之处
这房间极其宽敞,陈设奢华,所用木料皆是上等的紫檀、花梨,多宝阁上琳琅满目
但问题在于……这不像是一个尚未成家、理论上应专注于读书科举的年轻继承人所居之处
那张拔步床大得惊人,锦帐低垂,别说睡一人,便是并排躺下三人都绰绰有余
床上的被褥枕头皆是极鲜艳的锦绣,绣着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并蒂莲等图案,色彩浓烈
与他白日所见的、王景轩那身宝蓝织金袍的张扬倒有几分相似,但感觉……过于喜庆和成熟了,缺乏少年人应有的清朗
房间另一侧设有一张极大的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俱全
但旁边的书架却有些空荡,摆放的书籍也多是些闲谈志怪、诗词歌赋,正经的经史子集反而不多
最令他在意的是,靠墙摆放的一面等人高的黄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其摆放的角度……正正对着那张巨大的拔步床
这在风水上是大忌,民间素有镜不对床的说法,认为会招引不洁,影响安眠
王府这等人家,岂会不知?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这间主卧侧面还有一扇小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面积稍小、但陈设布局几乎与主卧一模一样的房间
同样的大床,同样的铜镜对床,同样的鲜艳布置,只是尺寸略小,像是……配套的?
七夜眉头紧锁
这诡异的房间布局,绝不是一个正常王府继承人该有的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关于这个王府、关于这场喜事
甚至关于王景轩这个角色的秘密
他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去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或私人物品,只是将种种异状牢记于心
窗外,天色已彻底黑透,王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
云绛挽处:
回到那间白日里让王萦昏迷的起居室,屋内已点起了数盏明亮的烛台与宫灯,驱散了部分暮色的阴冷
丫鬟们鱼贯而入,送上晚膳
菜色精致,八荤八素并几样细点羹汤,摆满了黑漆嵌螺钿的圆桌,香气扑鼻
云绛挽只随意动了几筷子,尝了尝味道,便摆手示意撤下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随意,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的丫鬟立刻捧着漱口的清茶、温热的毛巾、接水的银盆上前,动作娴熟,悄无声息地服侍他净手漱口
一切收拾停当,一个大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二小姐,今日……可还要抄写《女诫》?”
云绛挽正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拨弄着桌上一只翡翠镇纸,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连眼皮都未抬,只吐出两个字:“不用”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丫鬟立刻噤声,不敢再问
“把床温好”他又补了一句,这是秋冬日就寝前的惯例
“是”丫鬟们应声,轻手轻脚地去准备汤婆子、熏被笼
云绛挽则起身,走到那面宽大的铜镜妆台前坐下
立刻有两名专门负责梳头的丫鬟上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拆卸发间那些繁复沉重的金钗玉簪、珠花步摇
乌黑如瀑的长发随着饰品的取下,一层层散落下来,披满肩背,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云绛挽的目光落在妆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首饰盒、妆奁上
他随手打开几个,里面无非是些珍珠耳珰、宝石戒指、金银镯钏、各色绒花,皆是女子惯用的玩意儿
直到他打开一个不起眼的、用羊脂白玉雕成海棠花形的小圆盒
盒盖开启,一股甜腻中带着些微清苦的幽香飘散出来
里面是淡粉色的、半透明的膏体,质地细腻
香膏?
云绛挽伸出指尖,轻轻沾了一点,在指腹捻开
触感滑腻,香气更浓
他抬眼,看向镜中映出的、正在为他梳理发梢的丫鬟,语气随意地问:“这个东西,哪来的?”
两个丫鬟的动作同时一顿
为首的那个,脸上训练有素的恭谨表情,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变得一片空洞,眼神直勾勾地
她用一种平板无波、缺乏起伏的声调回答
“是大小姐送来的,二小姐,您不记得了吗?”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烛火轻轻摇曳
镜中,云绛挽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极浅、却仿佛能吸走光线的弧度
他对着镜中丫鬟那空洞的脸,轻轻一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对啊……我不记得了”
两个丫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那个姿势和空洞的表情,一动不动,仿佛两尊突然僵硬的蜡像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大约过了四五息,那种诡异的凝滞感才骤然消失
两个丫鬟眨了眨眼,脸上的空洞迅速褪去,重新换上那种略带惶恐和讨好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为首那个还自以为是地找补道:“原来如此……想必是今日迎接石大人,事情繁多,二小姐一时忘了也是有的,这香膏确是前几日大小姐遣人送来的,说是新得的方子,安神助眠极好”
云绛挽从镜中收回目光,脸上那抹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淡漠的无趣
他任由丫鬟将最后一缕散发理顺,便挥了挥手:“好了,下去吧,不必守夜”
“是”两个丫鬟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云绛挽一人
长发披散,绯衣未褪,白日里的华美盛装,在夜晚的寂静中,显出一种孤绝而妖异的氛围
他瞥了一眼妆台上那盒打开的玉制香膏,指尖残留的滑腻触感和那股甜苦交织的香气似乎还在
大小姐送的?安神助眠?
他无声地嗤笑一下,抬手,毫不犹豫地合上了盒盖,将那抹可疑的香气隔绝
窗外,更鼓声隐隐传来,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