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大酒店19（1/2）
就在云绛挽与暗影之间那场无声的贡品较量暂告一段落，那颗金红色的炽热宝石在白色桌布上散发着诱人光辉时
一阵轻微的滚轮声由远及近
主厨安东尼奥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比之前更加热情洋溢、近乎虔诚的微笑，亲自推着一辆铺着洁白餐布、银光闪闪的精致餐车走了过来
餐车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硕大的银质餐罩，严丝合缝地盖着，里面显然就是他口中今日最顶级的享受
令人玩味的是，主厨径直经过了坐在云绛挽对面的暗影，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暗影的存在，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的全部注意力，他所有的感官，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锁定在云绛挽身上
甚至连桌面上那颗刚刚出现、光华夺目的金红色宝石，他也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了即将为自己神只般的客人奉上杰作的激动与期待中
“尊贵的先生！”主厨安东尼奥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他在云绛挽的餐桌旁停下，微微躬身
“让您久等了！这就是我为您精心准备的，今日的巅峰之作！”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依次揭开银质餐罩
“请看这道——晨曦之泪金枪鱼塔塔！选用最顶级的蓝鳍金枪鱼大腹，手工切成均匀的立方体，搭配俄罗斯鲟鱼子酱、现磨山葵和特质酱油冻，口感层次丰富，鲜美无比！”
餐罩下，是摆盘如艺术品般的生拌金枪鱼，色泽粉嫩，点缀着漆黑的鱼子酱和翠绿的山葵泥，如同一幅写意画
“这是——海洋之心龙虾刺身！来自波士顿的鲜活龙虾，取其最鲜嫩的尾部肉质，薄切如蝉翼，搭配柠檬海盐泡沫和食用金箔，极致体验海洋的纯净与甘甜！”
透明的龙虾肉片如同花瓣般铺展在冰盘上，上面覆盖着细腻的白色泡沫和闪闪发光的金箔
“还有这道——熔岩之心安格斯牛柳！选用M12级别的和牛牛柳，中心温度精准控制在54度，搭配黑松露红酒酱汁和烤至焦糖化的时蔬……”
厚切的牛柳表面有着完美的焦化层，切开后是诱人的粉红色，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除此之外，还有煎鹅肝、奶油松露汤等等，每一道菜都极尽精致，色彩搭配和谐，摆盘充满巧思，堪称视觉盛宴
主厨在一旁，眼睛闪闪发光，如同等待夸奖的孩子，详细介绍着每一道菜的灵感来源和选用食材的珍贵之处
然而，云绛挽的反应却十分平淡
他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那些精美的摆盘，只是随意地拿起手边的银质刀叉，在那块看起来最为稳妥的熔岩之心牛柳上，轻轻切下了一小块
他没有急着送入口中，而是先将叉起的牛肉靠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视觉上，牛肉无可挑剔
香气也浓郁诱人
但是……
在那浓郁的肉香、黑松露的异香之下，云绛挽那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无法忽视的腥气
那是一种深海的、带着腐朽与污秽意味的腥气
从他踏入这个副本，进入酒店大堂开始，这种气味就以各种浓度、各种形式，无处不在，萦绕不散
在沙滩上，在游艇里，在那些被污染的容器身上……而现在，在这看似顶级、无害的美食中，它依然存在，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标记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随意消失了
他放下刀叉，银器与骨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只有主厨兴奋介绍声的餐桌旁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氤氲着迷雾的眸子，直直地盯住了主厨安东尼奥
“只有……”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入主厨的耳膜，“这种水平吗？”
主厨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石膏像。
云绛挽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失望与鄙夷：
“不过如此”
“轰——！”
主厨安东尼奥仿佛如遭雷劈，整个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了眼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无法接受自己倾注了心血和热情的杰作，得到如此轻蔑的评价！
“怎么会呢！客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锐，甚至带上了几分癫狂的意味，他指着桌上的菜肴，手指都在颤抖
“您看这色泽！这摆盘！这食材！这都是最好的啊！您再尝尝！只要尝一口！您一定会……”
云绛挽直接打断了他近乎失控的辩解，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终结讨论的冷漠：
“可是我觉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海鲜，“很不好”
“……”
主厨张着嘴，后面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脸憋得通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委屈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
但云绛挽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
“海鲜的，撤下去”
“其他的，留着”
这轻描淡写的命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主厨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垂头丧气，肩膀垮了下来，之前所有的精气神都消散了
他失魂落魄地、几乎是踉跄着，转身离开了餐桌，连餐车都忘了推走
很快，另外两名服务员上前，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那些被云绛挽否决的海鲜菜肴
当她们端起那盘海洋之心龙虾刺身时，旁边一桌一位早就被云绛挽吸引得无法自拔的胖客人，忍不住凑过来搭话：
“嘿，小姐，这……这位客人不要了是吧？你看这多浪费，要不……给我？”
那名正在收拾的女服务员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皮，用一种混合着鄙夷、不屑和一丝古怪高傲的眼神瞥了那胖客人一眼，嘴角扯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弧度：
“先生，这是为特定客人准备的定制菜品，既然客人不满意，按照规矩，是需要直接处理掉的，可不能随便给别人，万一……吃出什么问题，我们酒店可负不起责任”
她特意在处理掉和吃出问题上加重了语气，然后不再理会那尴尬又有些恼火的胖客人，端着盘子快步离开了
云绛挽对这番小插曲毫不在意
他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留下的安格斯牛柳，小小地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嗯，排除了那令人不悦的深海腥气后，这块牛肉本身的味道确实无可挑剔
火候、调味、肉质都堪称顶级
虽然海鲜不行，但其他东西还不错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姿态优雅至极
而自始至终，坐在他对面的暗影，都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般，一动不动
他没有对美食表现出任何兴趣，也没有对刚才主厨的失态和云绛挽的挑剔发表任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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