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大酒店13(1/2)
当时针精准地指向凌晨六点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动了空间的齿轮
那艘在迷雾与血腥中漂泊了一夜的豪华游艇,如同一个被赦免的幽灵船,悄无声息地、精准地靠上了酒店私人码头的泊位
港口空荡荡的,只有海鸥偶尔掠过的鸣叫和海浪规律的拍岸声
工作人员的工作时间虽从六点开始,但此刻,黎明刚刚撕开夜幕的一角,一切都还沉浸在清晨的静谧与冷清之中
游艇的舷梯出口缓缓放下,搭在码头的木板上
云绛挽从昏暗的船舱内缓步走出,踏上了坚实的陆地
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未被日光炙烤过的清新海风,拂面而来,吹散了他周身那若有若无、从游艇带下来的血腥与污秽气息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毫不刺眼的柔和光芒洒满海面,也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经过那样一个混乱、血腥、充斥着人性之恶与深海恐怖的夜晚,他身上却不见丝毫狼狈
衣衫依旧整洁如新,纤尘不染,仿佛刚刚从一场奢华的宴会中离场,而非从炼狱归来
他那张超越性别的、概念性的美,在晨曦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与夜晚截然不同的质感
少了几分妖异魅惑,多了几分清冷疏离,如同晨曦中凝结在花瓣上的露珠,又像是雪山之巅映照第一缕阳光的冰晶,纯净、剔透,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亵渎、遥不可及的极致美感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线与生机,让整个港口、整片沙滩都沦为他的背景板
他慢悠悠地走下舷梯,鞋底踏上码头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他完全踏上码头,离开舷梯之后的一瞬间——
“哐当!”
那扇连接着游艇内部血腥地狱的出口,猛地自动关上了!声音沉闷而突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迫不及待地切断了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紧接着,在没有任何人操控的情况下,固定游艇的缆绳悄然滑落,那艘白色的、曾经象征着奢华与享乐的游艇
如同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幽灵,开始随着退潮的海水,晃晃悠悠地、无声无息地向着港口外漂去
它缓缓驶入清晨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轻纱般的薄雾之中,轮廓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海面上几道渐渐平复的涟漪
云绛挽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艘承载了一夜疯狂与死亡的游艇的最终归宿
他径直踏上了酒店后方那片绵长而洁白的沙滩
清晨的沙滩,空无一人
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涌上,又退下,在沙地上留下湿润的痕迹和细碎的泡沫
他的脚步在细腻的沙子上留下浅浅的印痕,但很快,就被紧随而至的海水温柔地抚平、抹去,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他沿着水线慢慢走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被规则明令禁止在六点到十二点进入的区域
《宾客守则》第七条清晰地写着:海景虽美,但请注意潮汐,每日傍晚日落时分至次日日出前,请勿靠近沙滩及无边际泳池区域
而沙滩规则第一条更是直接:沙滩开放时间:中午12:00-晚上21:00
“真奇怪啊……”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
规则如此强调时间限制,必然意味着这段时间内的沙滩存在着某种异常或危险
然而,以他敏锐的感知力,此刻除了过于安静之外,并未察觉到任何明显的、带有敌意或污染性的能量场
空气清新,海水澄澈,一切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又走了一小段路,东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朝阳终于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将万道金芒洒向大地
驱散了不少晨雾,视野变得更加开阔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在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上,竟然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正沿着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湿沙区域,缓缓地行走着
他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塑料水桶,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弯腰从沙子里或者浅水洼中捡起什么东西,随手丢进桶里,发出“啪嗒”的轻响
赶海的?这个时间点?在规则禁止进入的沙滩上?
云绛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改变了方向,朝着那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可以看清那是一个老头
穿着洗得发旧、色彩混杂的花衬衫和宽松的花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沙粒的塑料拖鞋
他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脸上布满被海风和日头刻下的深深皱纹,皮肤是常年劳作的古铜色
当云绛挽靠近到一定距离时,那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直起有些佝偻的腰,抬起了头
就在他的目光接触到云绛挽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老头那双原本因为常年面对大海而显得有些浑浊、带着渔民特有的精明与沧桑的眼睛,在那一刹那,瞳孔猛地放大,如同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景象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僵住了,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中提着的桶子歪斜了也浑然不觉,里面几只小螃蟹趁机爬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横着钻进沙子里
规则的美,直接呈现在眼前
那不是人类容貌的英俊或秀丽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更本质的、触及世界底层逻辑的完美概念
对于这个常年与最原始、最粗糙的自然打交道的老人来说,这种美的冲击力,不亚于亲眼目睹海面升起一座水晶宫殿,或者夜空中同时出现十个太阳
它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人瞬间失神,忘却所有
好一会儿,海风吹拂着老头花白的头发,他才像是从一个极其漫长而震撼的梦境中艰难地挣脱出来,猛地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巨大的茫然和一丝未褪的惊艳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干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海盐浸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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