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今天的你很好看(2/2)
然而,下一秒。
一股同样巨大的,名为“羞耻”的情绪,又一次,将她打回了原形。
天啊!
江见想!
你刚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你就那么,跑了?
你就那么,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外面?
他会怎么想你?
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一个很没有礼貌,很奇怪的女生?
他会不会觉得,你讨厌他,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拒绝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充满了绝望的,哀嚎。
“啊——!”
完了。
全完了。
她好不容易,才在他面前,建立起来的那点,还算“正常”的形象,在这一刻,被她自己,给亲手,毁得,渣都不剩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出去,面对他?
她是不是应该,现在就从这个卫生间的窗户,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激烈地,进行着天人交战。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就在她抱着洗手台,陷入巨大的,自我厌弃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她的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了,他说那句话时,耳根那抹,淡淡的,可疑的红晕。
她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猛地,一颤。
好像……
他刚才,也很紧张?
他是不是……也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那句话的?
那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也很尴尬?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她那片黑暗而又混乱的内心世界。
她那颗因为羞耻和懊悔,而紧紧揪在一起的心,忽然,就那么,软了一下。
是啊。
他都那么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
自己,怎么能,就这么,当一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呢?
一股莫名的,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她心底,悄然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凉水,拍打在脸上。
那股滚烫的热意,终于,被压下去了一点点。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的女孩。
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自己,是被莹莹,用全世界最好的化妆品,“装修”过的。
是被惠惠,用最温柔的衣服,“包装”过的。
是被源源,用最强大的气场,“加持”过的。
今天的自己,是“金陵第一女子天团”的,门面担当。
是她们的,骄傲。
自己,不能给她们丢脸!
而且……
他说我,今天,格外的好看。
那莹莹化的这个妆,是不是……真的帮了大忙?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让她那颗还在微微颤抖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一股,同样巨大的,对室友的感激之情,混合在一起,像温暖的潮水,将她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轻轻地,抚平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有了一点点,可以走出去,面对他的勇气。
时间,就在她这一番,堪称“波澜壮阔”的心理斗争中,一点点地,流逝。
大概,过了十分钟。
又或者,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终于,感觉自己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稍微,恢复了一点点,正常的频率。
脸上的温度,也降到了一个,勉强可以见人的,程度。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英勇的士兵。
然后,她伸出那只还有些微凉的手,解开了那道将她与外界隔绝的,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
她怀着一种,近乎于“视死如归”的悲壮心情,缓缓地,拉开了那扇,通往“未知战场”的门。
卫生间的灯光,与客厅那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交汇在一起。
江见想的眼睛,因为光线的变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然后,她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那个男人,已经从窗前,离开了。
他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因为她的“临阵脱逃”,而尴尬地,站在原地。
也没有,因为她的“无礼”,而生气地,拂袖离去。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了那个,正对着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
身上那件卡其色的中长款大衣,已经被他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只穿着那件,柔软的,米灰色的连帽卫衣。
少了几分清冷与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的少年气。
他没有看她。
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脚尖,又像是在,研究着地毯上那复杂的花纹。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那是一种,只有在思考,或者,是在掩饰紧张时,才会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江见想的心,又一次,没来由地,揪紧了。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整个人,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家长发落的,可怜兮-兮的小孩。
就在她纠结着,自己是应该,现在就冲上去,跟他道个歉,还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默默地,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时。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凤眼,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眼底。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又一次,凝固了。
江见想感觉自己那颗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脏,又一次,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的大脑,瞬间,又是一片空白。
完了。
被发现了。
她像一个正在偷看心上人,却被当场抓包的小偷,脸颊“唰”的一下,又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避开他那道,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的视线。
然后,她迈着僵硬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慢慢地,朝着沙发的方向,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她感觉,从卫生间到沙发的这短短几米路,比她从金陵大学的南门,走到北门,还要,漫长。
终于,她走到了沙发边。
她没有敢坐到他对面,那个双人沙发上。
她怕自己只要一坐下,就会被他那道专注的视线,给活活烧死。
她绕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走到了那个单人沙发的侧后方。
那里,还有一个,同样是单人位的,小小的沙发。
那个位置,离他,隔着一个茶几,还有一个落地灯的距离。
是一个,既能看到他,又不会被他轻易看到的,绝佳的,安全位置。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自己安全巢穴的小动物,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小心翼翼地,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
整个人,依旧,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
后背,挺得笔直。
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敢抬起那双,一直死死盯着自己脚尖的眼睛。
然后,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怯生生地,瞄了一眼,那个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已经,收回了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重新,低下了头。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那清晰可闻的,交错的,呼吸声。
和一颗,再也无法平静下来的,少女的,狂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