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脉证(2/2)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从外面听见的。是从她里头,从那些脉里,从那些还在转圈的东西里——
一个声音。
很弱。很闷。像隔着七八层湿棉被。
可那是汉森的声音。
“疼……”
就一个字。
艾娃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堵得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些脉还在转。汉森的脉也在里头。那个“疼”字,就是从那里头冒出来的。
他不是在喊给她听。他是在喊给那些脉听。喊给那些从他身上流出去的、现在又流回来的脉听。
他在告诉它们:我还疼着。
还在疼。
还没死透。
艾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发着光的手,看着那两根挨在一起的金属手指,看着那些光从它们之间流过来流过去。
然后她轻轻地、像对着这间舱室里所有还在听的东西说:
“我知道。”
那光没停。可那些脉,又顺了一点。
汉森那边,再没声音传过来。
可艾娃知道,他听见了。
那些脉,都听见了。
她靠着舱壁,把那两根金属手指挨紧,闭上眼。
那些光还在流。从她手心流到韩秋手指,从韩秋手指流回她手心。流过来,流过去。
像喘气。像心跳。像两个人在说同一句话。
那些脉还在转。转得很慢,很平,很静。老周的,韩秋的,汉森的,医疗兵乙的,医疗兵甲的,那些她叫不出名的人的,那艘破船的,那“消化腔”的,那团光的——
都在转。
都在她里头转。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只发着光的手。
那些银色的印子还在。短弧,长弧,短。SOS。
可它们不只是SOS了。
它们是——
她不知道。可她觉着,那是那些脉留给她的东西。是那些还没死透的人,那些扛过疼的人,那些喊救命却没人听见的人——
留给她的证词。
她是法医。
法医这行,不是把死人救活。是听他们最后想说的话。是记下他们最后的样子。是让他们死了之后,还有东西留下来。
那些脉,就是那些东西。
那些光,就是那些东西。
她就是那些东西。
她攥紧了手。
那些光还在流。
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