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脉承(2/2)
那些脉停了。那道缝合上了。
可那些脉,没停。
它们还在转。在她里头转。一圈一圈,不停。
那团光没了,可那些脉还在。
那它是等到了,还是没等到?
艾娃不知道。
可她突然想起那团光说的另一句话。
“扛了,就回不去了。”
它说对了。
她回不去了。
那些脉还在她里头转,那些疼还在她里头炸,那些还没死透的人还在她里头喊救命。
她回不去了。
可她也没想回去。
她是法医。
法医这行,不是把死人救活。是听他们最后想说的话。是记下他们最后的样子。是让他们死了之后,还有东西留下来。
那些脉,就是那些东西。
那些还没死透的人,那些扛过疼的人,那些喊救命却没人听见的人——他们最后留下的东西,都在她里头了。
她不是带着它们出去。
她就是它们。
艾娃看着自己那只刻满银痕的手,看着那两根挨在一起的金属手指,看着韩秋那张白得吓人的脸。
然后她轻轻地、像对着这间舱室里所有还在听的东西说:
“我记下了。”
那些脉还在转。
可转得慢了。
不是要停,是——像在听。
在听她说话。
艾娃接着说:“你们那些疼,我扛着了。你们那些话,我听见了。你们那些调子,我记住了。”
那些脉又慢了一点。
“你们不用再喊了。”她说。“我在这儿。”
那些脉停了。
不是彻底停。是停了一瞬间。像喘气喘到最底下的时候,顿住的那一下。
然后它们又开始转。
可转得不一样了。
不是乱转,不是疼得打滚地转,是——顺了。
像一条河,原来全是旋涡,全是暗流,全是石头。现在旋涡慢慢平了,暗流慢慢散了,石头慢慢沉了底。
就那么流着。
平平静静地流着。
艾娃闭上眼,靠着舱壁,让那些脉从她里头流过。
流过了老周的笑脸。
流过了韩秋的SOS。
流过了医疗兵甲那只伸出来的手。
流过了天花板上那三处证词。
流过了所有那些扛过疼的人。
流得很慢。很平。很静。
像她小时候老家门口那条一年四季都不停的小水沟。
像那团光最后说的那句话。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来的那一声——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