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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脉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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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光认了。认了。

它是疼出来的。

艾娃站那儿,左手还卡在缝里,瞅着那一闪一闪的光,瞅着那些还在流的脉从她胳膊上淌过去,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它也是疼出来的。

它也是。

她突然想起韩秋那些碎片里,那个隔着七八层湿棉被的喊声。喊了很久很久,久到把那调子刻进骨头里。

那喊的,是不是也是这个?

那喊的,是不是就是这份疼?

不知道。可她觉着是。

那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暗了。像蜡烛快烧到头,火苗子一抖一抖的,不知道啥时候就灭了。

艾娃看着它,突然问:“你还能撑多久?”

那光没吭声。

可那些脉动了。

不是转圈,不是让开,是——慢下来了。

像一条河,流着流着,水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到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贴着河底淌的泥汤子。

那光说:“快了。”

艾娃愣住。

“快了是啥意思?”

“快没了。”那光说。“快撑不住了。”

艾娃盯着它,盯着那一闪一闪快灭掉的光,盯着那些越来越慢的脉,突然觉着嗓子眼堵得慌。

“你撑了多久?”

那光闷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它说。“很久。很久很久。”

“那你怎么还撑着?”

那光又闷着。

久到艾娃以为它不会搭腔了。

然后它说:“因为没人来。”

艾娃愣住。

那光接着说:“没人来,就不能停。停了,那些脉就——”

它没说完。可艾娃懂了。

停了,那些脉就涌出去了。

涌出去,就再疼一遍。

所有那些扛过的疼,所有那些刻进骨头里的喊声,所有那些SOS,所有那些死了之后还会伸手托你一下的东西——

再疼一遍。

那光说:“我等着。等一个人来。等一个人把手伸进来。等一个人听见。等一个人记。”

“然后呢?”

“然后,”那光说,“我就能停了。”

艾娃看着它,看着那一闪一闪快灭掉的光,看着那些越来越慢的脉,看着自己那只还卡在缝里的手。

然后她轻轻地问:

“你等到了吗?”

那光闪了一下。

比之前哪次都亮。

“你来了。”

艾娃低下头,看着那些脉从她胳膊上淌过。慢,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了。

可它们还在淌。

还在流。

还在转圈。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脉,”她说,“它们流到我这儿,再流回去——是在干啥?”

那光说:“在认。”

“认什么?”

“认你。”那光说。“认你是不是那个能听见的人。认你是不是那个会记的人。认你是不是——”

它卡住了。

艾娃等着。

那光说:“认你是不是那个,能替它们扛一会儿的人。”

艾娃愣住。

替它们扛一会儿?

扛什么?

扛那些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想说“我自己都快死了”。想说“我连自个儿都扛不住,怎么扛别人的”。

可她没说出口。

因为那些脉还在淌。

淌过她的胳膊,淌过她的胸口,淌过她脑子里那些快炸开的东西。

淌过那帧缺了半边门牙的笑脸。

那一瞬间,她知道了。

那缺了半边门牙的笑脸,不是她自个儿的。

那是别人的脉。

是那个男人的脉。

是那个她不认识、却在她脑子里住了很久的男人的脉。

那脉淌过她的时候,她突然知道那男人叫啥了。

叫老周。

是她的同事。是带她入行的师父。是那个在她头一回站解剖台前腿软的时候,站旁边说“没事,慢慢来”的人。

是那个让酒瓶子砸掉半颗门牙,还笑着说“反正早想换假牙了”的人。

是他。

是她的老周。

艾娃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撑住了墙。撑住了那只还卡在缝里的手。撑住了那些还在淌的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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