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锈蚀的共鸣(2/2)
普通灰尘和绝缘碎渣,引起了比铁锈更弱、但还能分辨的基线干扰,可对后面心跳脉冲的影响近乎于零。
干掉的有机残留物(酒精棉絮渣)引起了一些不规则的基线波动,但脉冲本身没咋变。
而老陈袖口上那点混合了好几种金属微粒(可能铁、铜、铝啥都有)还掺着油泥的复杂污垢,引起的反应最凶——基线出现了好几次不规则的凹陷,紧接着两次心跳脉冲的间隔竟然慢了大概0.1秒,脉冲波形也变得歪七扭八,幅度忽高忽低,折腾了快一分钟才慢慢变回接近原来的样子!
“它……讨厌大杂烩?特别是混着油和没锈透的金属?”老陈看着屏幕上那一团乱麻似的差异曲线,嘟囔道。
“或者说,这些‘杂碎’搅和了它维持那个0.0003‘共鸣场’的稳当劲儿!”韩秋飞快地记下每样东西的反应特点,“它像台精密过头了的仪器,需要特别‘干净’、稳当的局部环境。铁锈,作为一种慢吞吞但一直持续的氧化产物,对它来说算是种低强度的、长期的干扰源,它能慢慢调整适应。可碰上复杂的、特别是带未氧化活泼金属还混着其他化合物的‘噪音’,对它可能就是短时间内解不开、也补偿不过来的麻烦,会导致短时间的乱套!”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医疗舱里林宇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一个更让人脊背发凉的联想蹦了出来:“技术员,赶紧查!平台挨揍之前,林宇的生活舱、医疗舱,还有他常待的地儿……环境监控有没有啥特别记录?比如空气干不干净、金属粉末多不多、有没有挥发性怪味……任何跟环境‘纯度’有关的反常数据!”
技术员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手指在终端上划拉得飞快。平台大部分数据完了,但一些基础的环境日志可能因为存在不同地方而侥幸留下。几分钟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有……生活舱和专门医疗舱的空气过滤系统,过去三年,有十七次记到‘没达到A级干净标准’的微小警报,但都被系统自己当成‘暂时性扬尘’或者‘设备日常维护’,给忽略了。触发警报的通常是……金属小颗粒浓度短暂超标,还有某些特定有机酯类物质的痕量检出。超标不多,时间也短,所以……”
“所以没人当回事。”韩秋接话,声音发冷,“可如果林宇脑子里这东西,真对这些‘杂质’敏感……那这些小小的、短暂的‘环境污染’,会不会就是在……‘测试’他?或者说,测试这个‘信箱’在不怎么理想的环境里,够不够稳?甚至……是某种无意识的‘干扰实验’?”
谁在测试?蜂巢?还是那个“织女星异常”的源头?
“操,”老陈骂了一句,脸色难看,“合着咱们这位‘送信的’,不光脑子里被塞了东西,连喘气儿都得是特挑的?”
安全指挥官突然开口,声音因为忍着疼有点断断续续,但脑子很清楚:“如果……如果它对环境‘杂质’这么娇气,那咱们现在这德行……主控室里到处都是烧剩下的灰、金属蒸汽凝的渣、各种化合物分解的玩意儿……这对他现在来说,岂不是……”
“毒窝。”韩秋替他说了出来,心一个劲儿往下沉。
他们一直以为林宇的“死亡”是屏蔽场炸了、侦察蜂打过来的直接结果。可如果,在他大脑主要功能被蜂巢协议压死、那个“锁”进入最低功耗装死状态后,恰恰是这个满是“杂质”的、恶劣透顶的废墟环境,正在用一种缓慢但停不下来的方式,持续干扰甚至破坏着那个“锁”的稳定?
那个0.0003的共鸣场,那个11.3秒的心跳,还能撑多久?
他们之前还幻想过,也许以后有条件了,能想法子“叫醒”或者“开锁”。可如果这把“锁”本身正在被他们待的环境慢慢“锈蚀”、干扰直到彻底报废呢?
“得把他弄走!”韩秋脱口而出,“弄到相对干净点儿的地方去!至少……离这些烧剩下的和明显的金属锈灰远点!”
“弄哪儿去?”老陈环视一片狼藉的主控室,“这破地方哪儿还有干净旮旯?”
技术员看了看手里的终端,又看了看那边还在跟能源较劲的发送信标,咬了咬牙:“紧急避难舱!最里头那个!它自个儿的维生和过滤系统级别最高,还有物理隔离门。要是那儿没被波及,可能是现在平台上最‘干净’的地儿了!”
“多远?”安全指挥官问。
“得穿过两条走廊,大概……五十米。”技术员估摸着,“但路上啥情况不知道,可能哪儿塌了,或者……”
“或者还有没滚蛋的侦察蜂。”老陈补了一句,把手里的弯管又攥紧了点。
韩秋看着医疗舱里静静躺着的林宇,又看了看传感器屏幕上,那个虽然微弱却还在固执跳动的“心跳”。每跳一下,都像那个深埋颅内的古老秘密,在恶劣环境里拼命维持的最后一点光。
法医的活儿是保护现场,直到证据被完完整整取走。而现在,这个“现场”——林宇的大脑和里面那把“锁”——它自个儿就在被环境啃食。
“必须挪。”她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就算只是为了保住‘证据’。技术员,你带路,看看道儿。老陈,帮我弄个能移动的担架,用能找到的最干净东西垫着。指挥官,你……”
“我留这儿,”安全指挥官打断她,脸色煞白但眼神定得吓人,“守着这个门,看着发送信标弄完。我这条腿……走不了那么远。别磨叽,赶紧。”
没时间犹豫或者争辩。韩秋深深看了安全指挥官一眼,点了点头。
她和老陈开始小心翼翼地把林宇从破医疗舱里挪出来。他身体轻得很,轻得不像是成年人。他们从废墟里扯出些相对干净的隔热材料衬垫,临时凑合了个担架。
技术员已经拿着个还能用的手持环境探测器,小心翼翼地把主控室的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瞄。
外面走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应急指示灯幽幽的绿光。空气里飘着薄薄的烟雾和灰尘。
“走。”技术员压着嗓子说。
韩秋和老陈抬起担架,迈过扭曲变形的门槛,走进了那片黑暗。
身后,主控室里,应急灯的红光映着安全指挥官独自靠墙的身影,和他面前那台闪烁着微弱工作灯的发送信标设备。
而传感器屏幕上,那个代表“锁”的微弱心跳,还在跳。
只是,在这充满锈蚀和杂质的空气里,那跳动的线条,似乎比刚才,又微弱了那么一丝丝,几乎快要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