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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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纸灰,推门出去了。
纪黎平从书上抬起头,看了门口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傍晚的时候,纪黎乐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夕阳下闪着光。
“哪来的?”纪黎宴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
“胡同口卖的,两毛钱一串。”纪黎乐把糖葫芦举到纪黎喜面前。
“妹妹,吃不吃?”
纪黎喜伸手就要去抓,被王兰花一把拦住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吃。”
纪黎喜缩回手,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着没哭出来,吸了吸鼻子,乖乖坐到桌边去了。
晚饭是大白米饭,还有中午剩下的菜,热了热,味道比中午还浓。
纪黎乐吃得快,呼噜呼噜两大口就下去了半碗。
烫得直吸溜,可舍不得慢下来。
吃完饭,王兰花把糖葫芦从纪黎乐手里拿过来,掰成四截。
一截给纪黎喜,一截给纪黎乐,一截给纪黎平,最后一截给了纪黎宴。
纪黎宴接过糖葫芦,没吃,反手塞到了王兰花嘴里。
“娘,你吃。”
王兰花阻止不及,她又气又欣慰,嘴里嘀咕着:“哎哟喂,给我吃糟蹋了......”
纪黎宴把糖葫芦往王兰花嘴里又塞了塞,笑着说:
“娘,您一年到头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过年了还不吃一口甜的?”
王兰花含着那截糖葫芦,腮帮子鼓出一块,眼眶红红的。
她嚼了两下,甜味在嘴里化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甜,真甜。”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剩下的半截糖葫芦塞回纪黎宴手里,“你们吃,娘尝一口就行了。”
纪黎乐蹲在炉子旁边,把糖葫芦咬得咯嘣咯嘣响,糖衣碎成渣子粘在嘴角上,亮晶晶的。
“哥,明天还买不买?”
他眼巴巴地看着纪黎宴,嘴角的糖渣子还没舔干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把你嘴角那点糖渣子舔干净。”
纪黎宴从桌上拿起一块抹布扔给他,纪黎乐接住抹布胡乱擦了一把,擦得脸上全是糖水,黏糊糊的。
纪黎平靠在墙上,小口小口地咬着糖葫芦,咬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他把最后一颗山楂含在嘴里,含着不咽,让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化了很久才咽下去。
“哥,年后我想去厂里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
他把竹签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过年的时候你说过了,我也回你了,不行。”纪黎宴头都没抬。
“我不是说不念书了,我是说放学以后去。”纪黎平从墙上直起身子,走到纪黎宴面前。
“厂里不是有晚班吗?我放学以后去干几个钟头,不耽误白天上课。”
纪黎宴看着这个弟弟。
纪黎平站在那里,瘦得像根竹竿,可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有种不肯服输的光。
“晚班从酉时干到亥时,四个钟头,你放学是申时,中间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纪黎宴把碗从水里捞出来,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柜里,“你拿什么时间去温习功课?拿什么时间去睡觉?”
纪黎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可他心里头那股劲憋着,不吐不快。
纪老实坐在墙角,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你大哥说得对,你现在的任务是念书,不是挣钱。等你把书念好了,以后挣钱的日子长着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纪黎平低下头,手指在裤缝上搓了又搓,搓得那块布都发白了。
纪黎乐蹲在炉子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
“二哥,你就别犟了。大哥和爹都说了不让你去,你再说也没用。你先把书念好,等放了暑假再去也不迟啊。”
纪黎平瞪了他一眼。
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吭声了。
纪黎宴把碗柜的门关好,转过身来拍了拍纪黎平的肩膀。
“暑假再说,现在别想这些。来,把你课本拿出来,我考考你,看看你这两个月学了什么。”
纪黎平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到第一课,递过去。
纪黎宴接过课本,翻开看了一眼,第一篇课文是《日出》。
“太阳出来了,光芒万丈,照在山坡上,照在田野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纪黎宴念了一句,把课本合上,看着纪黎平。
“你背一遍。”
纪黎平清了清嗓子,从头开始背,背得很慢,可一个字都没错。
背完了,他抬起头看着纪黎宴,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像是一个等着先生打分的学生。
“背得不错。”
纪黎宴把课本还给他,又翻了翻后面的课文,指着一篇《悯农》。
“这个会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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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纪黎平接过课本,看了一眼题目,张口就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背完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味那四个字的意思。
纪黎乐从膝盖上抬起头,跟着念了一句:“粒粒皆辛苦。”念完了舔舔嘴唇。
“二哥,这首诗你怎么才学?”
纪黎平瞪了他一眼,纪黎乐把脸又埋回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憋气。
王兰花把纪黎喜从地上抱起来,小丫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早点睡。”
她把纪黎喜抱进里屋,放在被窝里,又盖好被子。
初二的四九城比初一安静了些,鞭炮声稀稀拉拉的,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像是在说年还没过完。
胡同里的雪化了一半,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过了正月初三,轧钢厂就开了工。
厂门口又热闹起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往里走,脸上的喜气还没散尽,见面先拱手道一声“过年好”,然后才说起正事。
纪黎宴特地提前到的,他把电工班的屋子打扫了一遍,炉子捅开添了煤,烧得屋里暖烘烘的。
又把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清点过,该上油的上油,该磨的磨。
老刘头叼着烟卷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烟卷在嘴角抖了一下,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小纪,今天有个活,一号车间的冲床不转了,你去看看。”
纪黎宴应了一声,拎着工具箱往一号车间走。
老李从后头跟上来,把老花镜从口袋里摸出来戴上,一边走一边说:
“那台冲床年前就不对劲,声音发闷,怕是电机出了毛病。”
小钱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来了,把手里的烟掐灭了,在鞋底上碾了碾,跟着一块儿进了车间。
一号车间的冲床是厂里的老设备,德国货,用了快二十年,机身油漆斑驳,露出一块一块的铁锈。
操作台旁边的地上有一摊油渍,黑乎乎的,踩上去黏脚。
纪黎宴蹲在电机旁边,把盖子打开,用手电筒照着里面的线路,照了半天,伸手指着其中一束线:
“李师傅,您看这儿。”
老李凑过来一看,是一根红色的线,绝缘皮已经老化开裂了,露出里头的铜丝,铜丝断了好几股,只剩几根连着,一碰就要断。
“线断了,电机缺相,转不动。”老李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换根线就行,不是什么大毛病。”
小钱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新电线,剪了一截,剥了皮递给纪黎宴。
纪黎宴接过线,把断的那根拆下来,换上新线,缠好胶布,又把其他几根线检查了一遍,把松了的接头拧紧,把老化的线头重新包了一遍。
“试机。”他站起来,朝操作台后面的工人喊了一声。
工人按下启动按钮,冲床嗡的一声转了起来,声音平稳,没有异响,皮带轮哗哗地转。
老李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了。”
从一号车间出来,纪黎宴把工具箱放回电工班,去了一趟库房。
王兰花正蹲在库房门口,跟王姐一起清点新到的零件,两个人一个数一个记,配合得挺默契。
纪黎喜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大哥!”看见纪黎宴,她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你看,我写的字!”
纪黎宴接过来一看,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大哥”、“二哥”、“三哥”、“娘”,笔画歪歪扭扭的,可每个字都写对了。
“谁教你的?”纪黎宴蹲下来,把她从木箱上抱起来。
“王阿姨教的!”纪黎喜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带着得意,“王阿姨说,我写的字好看。”
王姐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声:“这小丫头确实聪明,教一遍就会,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王兰花从零件堆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就是个皮猴子,坐不住,学一会儿就跑。”
“我没跑!”
纪黎喜急了,从纪黎宴怀里挣下来,跑到王兰花面前,仰着小脸看她,“娘,我没跑,我坐了一上午了!”
王兰花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行行行,你没跑,你乖。”
纪黎喜这才满意了,转身跑回木箱旁边,拿起本子和铅笔,继续写字。
纪黎宴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了电工班。
下午,老马把纪黎宴叫到了办公室。
老马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看见纪黎宴进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小纪,坐。”
纪黎宴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老马。
老马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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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组长干了快两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纪黎宴想了想:“还行,大家挺配合的。”
老马哼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挺配合?小钱那小子就没少给我递小话,说你不公平,排班的时候偏向老赵。”
纪黎宴心里头一动,面上没露出来,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
“小钱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来找我谈,我给他解释。他要是觉得解释不通,可以找您,我没意见。”
老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他把烟叼回嘴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纪黎宴面前:
“你看看这个。”
纪黎宴低头一看,是一张任命书,上面写着“兹任命纪黎宴同志为电工班代班长”几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老马:“这......”
“老刘头要退了。”老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去年就想退,我跟厂长说了好几次,才把他留到今年。”
“他退了以后,电工班不能没人管。老赵技术好,可脾气太冲,管不了人。老孙人缘好,可技术差了点,压不住场子。”
老马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合适。你干活踏实,人也稳当,大家服你。”
纪黎宴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任命书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了:
“马主任,我谢谢您信任,可我资历太浅,怕干不好。”
“干不干得好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老马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着了,吸了一口。
“代班长先干着,干得好转正,干不好撤了就是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纪黎宴看着老马那张被烟雾笼罩的脸,心里头转得飞快。
老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行,马主任,我干。干得不好您撤了我,我绝无二话。”
老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行,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代班长的任命就生效了,工钱涨到十二块。”
从办公室出来,纪黎宴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代班长,一个月十二块大洋,在厂里不算高。
可对他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十七岁小子来说,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他知道这里头有老马的意思,也有厂里的考虑,可不管怎么说,机会摆在面前了,他得抓住。
回到电工班,纪黎宴把老刘头叫到一边,把任命书给他看了。
老刘头接过任命书看了看,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老马提你当班长,我没意见。我退了以后,电工班就交给你了。”
纪黎宴看着他师傅那张被烟火熏得发黄的脸,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老刘头来厂里二十多年了。
从一个小学徒干到老师傅,手上磨出来的茧子比鞋底还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师傅,您退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刘头把烟卷叼回嘴里,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回老家,种地去。在城里待了大半辈子,腻了。”
纪黎宴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包烟卷,塞到老刘头手里。
老刘头低头看了看那包烟,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嘴角动了一下,把烟揣进怀里,拍了拍纪黎宴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老长,驼着背,一步一步走得慢,可每一步都稳当。
第二天,纪黎宴代班长的任命在电工班传开了。
老赵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修电机,手里的扳子顿了一下,又继续拧螺丝,什么话都没说。
老孙笑着过来拍纪黎宴的肩膀:“恭喜恭喜,以后你就是咱们班长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小钱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的钳子把一根电线剪断了又接上,接上了又剪断,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
纪黎宴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把墙上的排班表扯下来,重新排了一遍。
这回他排得更仔细了,把每个人的技术特点、性格脾气、家庭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老赵技术好,安排在最关键的岗位上,给他配两个年轻徒弟打下手。
老孙人缘好,安排在多部门协调的岗位上,让他发挥特长。
小钱技术不错,就是心眼小,安排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岗位上,少跟人打交道,少闹矛盾。
排完了,他把新的排班表贴在墙上。
电工班的人围过来看,老赵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这回他哼了一声,可那声哼跟上次不一样,少了些不服气,多了些认可。
老孙看了,笑着说:“排得好,比上回还合理。”
小钱看了,脸拉得老长,可挑不出毛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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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三那天能不能跟老赵换个班?我有事。”
纪黎宴看了他一眼:“你周三有什么事?”
“我...我家里有事。”小钱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闪。
纪黎宴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点了点头:“行,你跟老赵商量,他同意你就换,他不同意就照旧。”
小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去找老赵。
老赵听完小钱的话,头都没抬:“不换。”
小钱的脸涨得通红,站在老赵面前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把工具箱摔得砰砰响。
纪黎宴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干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纪黎宴白天在电工班干活,晚上回来带着弟弟妹妹念书。
纪黎平念书用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着油灯做功课,一做就是两个时辰。
他的成绩进步很快,月考从第五名升到了第三名,期中考到了第二名。
先生专门在班上表扬了他,说他是“进步最快的学生”。
纪黎乐念书就不那么老实了,坐不住,上课的时候屁股在板凳上扭来扭去,先生在上面讲课他在底下画画。
可他脑子好使,课文看两遍就能背,算术题做一遍就记住,考试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三名,让先生又爱又恨。
王兰花在库房越干越顺手,账册上的字认了个七七八八,进出库的数字算得又快又准。
王姐夸她“比那些念了几年书的还强”,她嘴上谦虚着说“哪里哪里”,心里头美得不行。
纪黎喜跟着王兰花在库房待了几个月,学会了不少字。
王姐教她认字,她学得认真,回家就当小老师,教纪黎乐写字。
纪黎乐被妹妹教得脸上挂不住,可又不敢说“不学”。
因为大哥说了,妹妹教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敢嫌她教得不好,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好”。
纪黎乐只好乖乖地跟着妹妹认字,一笔一划地写,写得歪歪扭扭的,被妹妹纠正了一遍又一遍。
“三哥,你这个‘乐’字写错了,竖钩要写直,不能写弯。”
纪黎乐看着本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乐”字,又看了看妹妹本子上那个工工整整的“乐”字,叹了口气:
“妹妹,你才五岁,字写得比我还好,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纪黎喜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不是妖怪,我是小仙女。”
纪黎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纪黎平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了赶紧收住,低下头继续看书。
日子平顺地过着,转眼到了四月底,天彻底暖和了,胡同口的老槐树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厂里来了通知,说要搞生产竞赛,各个车间都要评先进,评上了有奖状,还有奖金。
老马把纪黎宴叫到办公室,把通知给他看了:
“你们电工班也参加,评上了先进班组,一人发两块大洋的奖金。”
纪黎宴把通知看了一遍,揣进怀里:“马主任,我回去跟班里的同志们说,争取评上。”
老马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你心里有数就行,别给我丢人。”
纪黎宴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电工班,他把通知贴在墙上,把班里的十二个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厂里搞生产竞赛,评先进班组,评上了一人发两块大洋的奖金。”纪黎宴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从今天开始,咱们班要搞技术练兵,每个人都要提高技术水平。老赵,你带两个年轻徒弟,把电机的维修技术教给他们。”
老赵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了纪黎宴一眼:“行。”
“老孙,你负责协调,跟各个车间对接,确保设备不出故障,出了故障第一时间修好。”
老孙笑嘻嘻地点点头:“没问题,交给我。”
“小钱,你负责设备巡检,每天把全厂的设备走一遍,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处理不了的上报。”
小钱坐在角落里,听见纪黎宴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闷声说了一句:“行。”
开完会,纪黎宴把黑板擦了,把粉笔放回抽屉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又翻开笔记本,把今天要做的事一项一项地列出来。
老李从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小纪,你当了这个班长,倒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纪黎宴笑了笑:“李师傅,您别笑话我了,我还差得远呢。”
老李摇摇头,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不是笑话你,是说你干得好。你来厂里才三个多月,能把电工班管成这样,不容易。”
纪黎宴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列清单。
老李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小纪,你听说没有,南边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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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老李。
老李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又戴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昨儿在街上碰见一个老乡,他说南边打得很厉害,白党节节败退,红党的队伍一路南下,快打到长江边了。”
纪黎宴心里头一动,面上没露出来,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打就打吧,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老李叹了口气:“也是,咱们在四九城,离得远着呢,打不到这儿来。”
他说完站起来,背着手出去了。
纪黎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写了一行又划掉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南边打起来了,红党的队伍一路南下,快打到长江边了。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根绷紧的弦,嗡嗡地响。
五月初,厂里搞了一次技术比武,各个车间都派了代表参加。
电工班派了老赵和纪黎宴两个人,一个比实操,一个比理论。
实操比赛在二号车间进行,内容是修一台故障电机。
老赵第一个上场,他蹲在电机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里面的线路,照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找到了故障点。
是一根线断了,他三两下就接好了,试机,电机转得稳稳当当的,用时不到一炷香。
纪黎宴第二个上场,他的实操不如老赵老练,找故障花了比老赵多一倍的时间。
可他把故障修好了以后,又把其他几根线检查了一遍,把松了的接头拧紧,把老化的线头重新包了一遍。
评委们打了分,老赵实操第一,纪黎宴理论第一,两个人总分并列第一,给电工班挣了个“技术标兵班组”的称号。
老马高兴坏了,在厂部的会议上专门表扬了电工班,说他们是“全厂学习的榜样”。
纪黎宴把奖状领回来,贴在电工班墙上的时候,老赵靠在椅子上抽烟,看了一眼那张奖状,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天热了起来,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聚了一帮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乘凉,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天。
纪黎平放了暑假,成绩单拿回来,全班第二名,先生评语上写着“该生学习刻苦,进步显着,望继续保持”。
纪黎乐也放了暑假,成绩单拿回来,全班第三名,先生评语上写着“该生天资聪颖,然坐不住,望下学期改正”。
王兰花把两张成绩单并排贴在墙上,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纪黎乐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含含糊糊地说:
“娘,下学期我一定考第一,把二哥比下去。”
纪黎平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先坐得住再说。”
纪黎乐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放,挺了挺胸脯:“我怎么坐不住了?我上课的时候坐得可稳了,屁股都没离开过板凳。”
纪黎平瞪了他一眼:
“你屁股没离开过板凳,可你的眼睛离开过黑板,你的手离开过课本,你的脑子离开过课堂。”
纪黎乐被他说得脸一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找不出话来,只好低下头继续啃西瓜。
纪黎喜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举到纪黎宴面前:“大哥,你看,我写的字!”
纪黎宴接过来一看,本子上写了一页字,有“人、口、手、上、中、下”,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的,笔画工整。
“谁教你的?”纪黎宴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王阿姨教的!”纪黎喜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带着得意。
“王阿姨说,我写的字比她家那个上学的孩子写得还好。”
王兰花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声:“你王阿姨那是哄你开心的,你还当真了。”
纪黎喜急了,她扭动小身子从纪黎宴怀里挣下来。
纪黎喜跑到王兰花面前,仰着小脸看她:
“娘,王阿姨没哄我,她说的真的,她家那个孩子写字写得可丑了,我亲眼看见的。”
王兰花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行行行,你说的对,你写字写得最好看。”
纪黎喜这才满意了,转身跑回里屋,拿起笔继续写字。
七月初,厂里来了一批新设备,从上海运过来的,好几台机器,装了满满一卡车。
纪黎宴带着电工班的人负责安装调试,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新设备比旧设备复杂多了,电路图就有十几张,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纪黎宴把图纸铺在桌上,一根线一根线地看,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查。
看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老李问,老李也看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老刘头问,老刘头也看不懂的地方就自己琢磨。
琢磨了两天,他把整套图纸都吃透了。
安装那天,纪黎宴亲自上手,把每一根线都接得仔仔细细的,胶布缠了三层,缠得严严实实的,螺丝拧得紧紧的,一个都不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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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在旁边看着,没帮忙,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纪黎宴的手,看他一根一根地接线。
接完最后一根线,纪黎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了启动按钮。
新设备嗡的一声转了起来,声音平稳,皮带轮哗哗地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光在昏暗的车间里亮得扎眼。
老赵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这回他哼的那声跟以前都不一样,少了些不服气,多了些认可,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老孙笑着走过来,拍了拍纪黎宴的肩膀:“小纪,厉害,这套图纸我看了三天都没看懂,你两天就吃透了。”
纪黎宴笑了笑:“多亏了李师傅和刘师傅帮忙,要不我也看不懂。”
老李站在旁边,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又戴上:“你别谦虚了,我们俩也没帮上什么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小钱还是蹲在角落里,犹豫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纪黎宴面前,闷声说了一句:“班长,以后有什么活,你尽管吩咐。”
纪黎宴看着小钱那张涨红的脸,点了点头:“行,以后大家一起干。”
七月中旬,四九城出了件大事。
白党军队在城外挖战壕、修碉堡,说是要“保卫华北”,工事修了一道又一道,从城外一直修到城根底下。
城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街上的行人少了,铺子关了大半,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家家户户都在抢购粮食,生怕明天就买不到了。
王兰花从粮店回来,脸色发白,手里拎着十斤棒子面,气喘吁吁地说:
“粮店门口挤得跟打仗似的,我排了一个时辰才买到这十斤。”
纪老实接过棒子面,放进碗柜里,把碗柜的门关好,从怀里摸出烟袋,装了一锅烟叶,凑到炉子上点着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老大,你说这仗,真能打到四九城来吗?”
纪黎宴靠在墙上,把手插进袖子里:“不好说,先准备着吧。多存点粮食,多存点煤,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有备无患。”
纪老实点点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行,明天我再去买点粮食,多存点。”
纪黎平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课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纪黎宴。
“哥,你说红党来了,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是好是坏?”
纪黎宴看着这个弟弟,十四岁的半大小子,脸上还有几分稚气,可眼睛里的光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些沉稳,多了些思虑。
“红党来了,穷人就有饭吃了。”
纪黎宴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咱们家以前是穷人,现在虽然有了活干,可说到底还是穷人。红党来了,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纪黎平点了点头,把课本翻开,低下头继续看书。
八月中旬,四九城的气氛更紧张了。
城外传来隆隆的炮声,从远处滚过来,闷闷的,像打雷,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涌。
街上的行人更少了,铺子关了大半,粮店门口的队伍排得更长了,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胡同口,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蛇。
纪老实每天天不亮就去排队买粮食,买回来就存着,存了棒子面、白面、小米、绿豆,塞满了碗柜和墙角。
王兰花把家里的钱拢了拢,除了一百多块大洋,还有几百块法币。
法币已经不值钱了,年前能买一斤肉的,现在连一斤棒子面都买不到。
纪黎宴把那几百块法币拿到杂货铺,换了盐和火柴。
八月二十日,厂里开了大会。
厂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念了一篇长长的讲话,说什么“坚守岗位,保障生产”之类的话。
工人们在台下听着,有人打哈欠,有人抽烟,有人小声聊天,没几个人认真听。
散会以后,老马把纪黎宴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小纪,厂里可能要停工了。”
纪黎宴看着他,没接话。
老马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
“城外打起来了,炮弹不长眼,说不定哪天就落到厂里来了。厂长说,实在不行就停工,等打完仗再说。”
纪黎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马主任,电工班不能停工。设备停了容易坏,线路断了没人修,等打完仗再想恢复就难了。”
老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你说得对,可工人们也要命。万一炮弹落下来,谁负责?”
纪黎宴想了想:“这样吧,电工班留几个人值班,轮流来,其他人先回家。设备出了问题,值班的修,修不了再叫人。”
老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烟叼回嘴里,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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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纪黎宴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回到电工班,把班里的十二个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把值班的事说了。
老赵第一个表态:“我值班,我无牵无挂,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老孙犹豫了一下:“我也值班吧,家里就我跟老伴两个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钱低着头没吭声,手指在裤缝上搓了又搓,搓得那块布都发白了。
纪黎宴看了他一眼:“小钱,你先回家,等需要你的时候我让人叫你。”
小钱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值班表排好了,老赵、老孙、老李和纪黎宴四个人轮流值班,一人一天,循环着来。
纪老实也要值班,被纪黎宴拦住了:“爹,您回家,家里需要您。”
纪老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纪黎宴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八月底的一天,纪黎宴在厂里值班,正蹲在配电室检修线路,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不是炮声,是人群的欢呼声。
他站起来,走到厂门口往外一看,愣住了。
街上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
大家挤在一块儿,又蹦又跳,又哭又笑,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解放了!解放了!”
“四九城解放了!”
“红党来了!”
纪黎宴站在厂门口,看着那一片沸腾的人海,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街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耳朵嗡嗡响。
纪黎宴转身回了厂里,把配电室的门关好,把工具收拾好,拎着工具箱往家走。
甜水井胡同里也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开了门,人们站在门口说话,声音大得像吵架,可脸上都带着笑。
七号院里,秦科长站在北房门口,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上面的头条。
看见纪黎宴进来,他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小纪,四九城解放了。”
纪黎宴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秦科长那张被夕阳映得发红的脸,点了点头:“是啊,解放了。”
倒座房的门开着,王兰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笑,眼眶红红的。
“老大,回来了?吃饭了。”
纪黎宴应了一声,走进屋里。
纪黎喜从里屋跑出来,扑进他怀里:“大哥!大哥!街上好多人,好热闹!”
纪黎宴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是啊,好热闹。”
纪老实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纪黎平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新发的课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纪黎乐趴在桌上画画,画了一面红旗,旗上画了五颗星星。
画得歪歪扭扭的,可红是红的,黄是黄的,颜色倒是鲜艳。
“哥,你看,我画的国旗!”他把画举到纪黎宴面前。
纪黎宴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画得好,明天拿到学校去,给先生看。”
纪黎乐高兴坏了,把画贴在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歪了的地方抚平了。
王兰花把饭菜端上桌,今天比平时丰盛了不少,有红烧肉,有炒鸡蛋,有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大碗棒子面粥。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纪黎乐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娘,今天咋这么多好吃的?”
王兰花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今天解放了,高兴,多吃点。”
纪黎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好吃!娘,以后天天都吃红烧肉行不行?”
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天天吃红烧肉?你当咱家是开肉铺的?”
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我就是说说,又不是真要天天吃。”
纪黎喜坐在纪黎宴腿上,小口小口地喝粥,喝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她喝了两口,把碗推开,从纪黎宴腿上滑下来,跑到桌边,踮起脚尖从桌上夹了一块红烧肉,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走回来,举到王兰花面前:
“娘,你吃。”
王兰花看着那块红烧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把纪黎喜搂进怀里,声音发哽:“娘不吃,你吃。”
纪黎喜摇摇头,把红烧肉往王兰花嘴里塞:“娘吃,我吃过了。”
王兰花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把剩下的红烧肉塞回纪黎喜嘴里。
小丫头这才满意了,坐在王兰花腿上,小口小口地把肉吃了。
吃完饭,纪黎宴帮着王兰花收了碗,在锅里倒了水洗碗。
纪黎平把课本合上,从墙角拿起一把斧头,去院子里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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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乐跟出去帮忙,把劈好的柴火一根一根码在窗户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
纪黎宴洗完碗,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弟弟干活。
纪黎平劈柴的姿势已经跟他爹一模一样了。
斧头抡起来的时候腰微微往左扭,落下去的时候右腿往前迈半步,稳稳当当的。
纪黎乐码柴火的时候嘴里哼着小曲,这回调子没跑,是一首新学的歌——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纪黎宴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纪黎喜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那半截铅笔,在本子上写字。
写的是“中国”两个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的。
纪黎宴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她写的字,点点头:“写得好。”
纪黎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中国’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纪黎宴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中国’就是咱们的家,咱们所有人的家。”
纪黎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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