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北归前夕(2/2)
萧青瓷一一谢过,登上马车——她本可御空,但萧破军坚持让她乘车,说伤刚好,不宜劳顿。
马车是七国盟军留下的,宽敞舒适,由四匹西域良马牵引。萧破军亲自驾车,罗刚、海红鲤、顾清源骑马护卫左右。虎妞蹲在车顶,威风凛凛。
“出发!”萧破军扬鞭。
车轮滚动,缓缓驶离昆仑。
山道上,送行的人群久久未散。不知谁先唱起了山歌,粗犷苍凉,在山谷间回荡:
“昆仑月,北境雪,千里烽烟一朝灭……”
“英雄血,女儿节,太平盛世从头写……”
歌声越来越远。
马车里,萧青瓷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巍峨雪山。
朝阳升起,雪山之巅金光灿烂,如母亲温柔的眼眸。
她轻轻道:“娘,女儿回家了。”
七日后,北境边界。
距离镇北王府还有三百里,但已能看见北境特有的茫茫雪原。时值深秋,别处尚是黄叶飘零,北境却已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碾过薄雪,发出咯吱轻响。
萧破军忽然勒马:“有马蹄声。”
众人警觉。片刻后,前方雪尘飞扬,一支黑甲骑兵疾驰而来,约莫百人,为首者是个英武女将——正是钱莺!
“王爷!小姐!”钱莺跃下马,眼眶泛红,“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身后,赵虎李豹两个憨货也跟着下马,一个劲傻笑。二人皆披崭新铠甲,精神抖擞,只是赵虎脸上多了道疤,李豹走路还有点瘸——显然是这些日子“巡查关隘”留下的纪念。
“钱姨!”萧青瓷下车,扑进钱莺怀里。
钱莺紧紧抱住她,哽咽道:“瘦了,也高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破军与赵虎李豹重重拥抱,捶着二人胸甲:“好小子,没给北境丢人!”
赵虎咧嘴笑:“王爷,俺们可把三十六处关隘都‘检查’遍了,一处没落!”
李豹补充:“虽然……出了点小岔子。”
众人皆笑。
钱莺抹了抹眼泪,正色道:“王爷,小姐,有件事需禀报。三日前,陆先生从南疆传讯,已擒获周文轩,那份名单完整追回。但周文轩交代,他父亲周文昌临死前,曾将名单副本交给另一人。”
“谁?”萧破军皱眉。
“他没说,只说是‘宫里的人’。”钱莺压低声音,“影卫正在深查。陛下已暗中加强宫禁,但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萧青瓷与父亲对视,心知朝堂暗流仍未平息。
但此刻,回家要紧。
车队继续前行,钱莺率亲卫护送。赵虎李豹一左一右护在马车旁,兴奋地讲述这些日子北境的趣事——当然,主要是他俩的糗事。
“小姐,您不知道,白云子道长现在见着我们就躲。”赵虎嘿嘿笑,“上次我们想帮他试新炼的‘御寒丹’,结果吃多了,浑身冒热气,大冬天光膀子跑了十里地,把道长吓坏了。”
李豹补充:“道长说,再让我们试药,他就搬家。”
萧青瓷听得咯咯直笑。
黄昏时分,终于抵达镇北王府。
王府张灯结彩,所有仆役、侍卫、家将皆列队相迎。见到萧破军父女下车,齐声高呼:“恭迎王爷、小姐凯旋!”
声震云霄。
萧青瓷看着熟悉的朱红大门,门前那对石狮子,檐下那串风铃,眼眶湿热。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晚宴设在正厅,足足摆了三十桌。北境有头有脸的将领、官员、乡绅皆至,热闹非凡。
萧破军举杯致辞,话不多,只一句:“今日,我萧破军的女儿回家了!喝!”
满堂轰然应诺,觥筹交错。
萧青瓷以茶代酒,一桌桌敬过去。众人见她虽年纪小,但气度从容,言谈得体,皆暗自赞叹:虎父无犬女。
宴至半酣,钱莺悄悄将萧青瓷拉到偏厅,取出一个锦盒。
“小姐,这是王妃生前最珍爱之物。”钱莺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碧玉簪,簪头雕成青瓷莲花状,栩栩如生,“王妃曾说,若将来有个女儿,便以此簪为她及笄。可惜……”
萧青瓷接过玉簪,触手温润,似有母亲的气息。
“钱姨,替我梳头吧。”她轻声道。
钱莺含泪点头,引她到妆台前,解散长发,以玉簪绾起一个简单的少女髻。
镜中,十岁少女眉目清丽,眼神坚毅又温柔。
“小姐真像王妃。”钱莺哽咽。
萧青瓷抚摸发簪,微笑:“娘一定希望我快乐。”
正厅传来喧哗,是赵虎李豹在划拳,输了的人要学狗叫。果然,李豹的哀嚎响起:“汪汪!喵——不对,是汪汪!”
满堂哄笑。
萧青瓷也笑了。
她走出偏厅,回到父亲身边。萧破军已有些醉意,拉着她的手,对满堂宾客道:“诸位!今日趁此机会,本王宣布一件事——自即日起,北境军政要务,皆由我女儿萧青瓷决断!本王要退休了,专门给女儿炖汤做饭!”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掌声雷动。
萧青瓷怔怔看着父亲。
萧破军冲她挤眼,低声道:“爹说到做到,以后你主外,爹主内。爹给你当后勤总管,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虎妞跳上桌子,得意地喵呜一声,似在说:还有我,我负责抓山鸡。
满堂欢笑,其乐融融。
夜深了,宾客渐散。
萧青瓷独自来到王府后园。
园中有一株老梅,是母亲当年亲手所植。如今未到花期,枝头覆着薄雪。
她在梅树下静立片刻,从怀中取出母亲那十二封信,就着廊下灯火,又读了一遍。
最后那封信的末尾,沈清漪写道:“瓷儿,娘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不为盛名所累,不为责任所缚。若有一天累了,便回家。娘虽不在,但风会代娘抱你,雪会代娘亲你,这株梅树,会代娘陪你。”
萧青瓷仰头,雪花飘落,轻柔吻在她额头。
她轻轻抱住梅树,低语:“娘,女儿回家了。以后,女儿会守护这个家,守护北境,守护您爱的一切。”
寒风过处,梅枝轻摇,似在回应。
远处正厅,萧破军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头寻找女儿。见她站在梅树下,便取了件斗篷走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爹。”萧青瓷转头,微笑,“咱们明天去看娘吧。”
“好。”萧破军揽住女儿肩膀,“爹陪你去。”
父女二人并肩而立,看着漫天飞雪。
虎妞从廊下跑来,一跃跳上萧青瓷肩头,温暖的身子贴着她脸颊。
雪越下越大,将北境染成一片纯白。
而家的灯火,在雪夜中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