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雨练兵场（2/2）
“得令！”
一条条军令流水般发出，书房内的将领们一个个领命而去。最后只剩下李黑牛还杵在那儿。
“王爷，末将干啥？”黑脸汉子急了，“他们都分到仗打了，末将不能闲着啊！”
萧破军看了他一眼：“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李黑牛精神一振：“王爷吩咐！”
“从今日起，你带着亲卫营，负责镇北城内的治安。”萧破军淡淡道，“粮价波动，必有奸商囤积居奇，也必有宵小趁机作乱。本王给你生杀大权——敢乱市者，斩。敢散播谣言者，斩。敢通敌者，诛九族。”
三个“斩”字，杀气腾腾。
李黑牛却乐了：“这个好！末将最擅长这个！”
他兴冲冲地走了。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破军揉了揉眉心，走到书案后坐下。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缩着的小小身影。
“瓷儿，过来。”
萧青瓷抱着小凳子挪过来，仰起脸：“爹，要打仗了，对吗？”
“嗯。”萧破军把女儿抱到膝上，温声道，“怕吗？”
“有点。”萧青瓷诚实地说，“但瓷儿更担心爹爹。爹爹要好几天不睡觉了吧？”
萧破军笑了：“爹是神通境武者，十天半月不睡也无妨。”
“那也要注意身子。”小姑娘认真道，“瓷儿给爹爹熬了参汤，在厨房温着呢。爹爹现在要喝吗？”
萧破军心中一暖，刚想说话，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王府总管，他身后跟着四个灰头土脸的人。
正是萧仁、萧义、萧礼、萧智。
一个月不见，这四人的模样大变。萧仁瘦了一圈，身上有股淡淡的……馊味？萧义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还有道新鲜的爪痕。萧礼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墨迹。萧智抱着个厚厚的账本，眼镜片碎了一片，用细绳勉强绑着。
“见过王爷、郡主。”四人跪地行礼，声音有气无力。
萧破军面无表情：“何事？”
总管躬身道：“回王爷，四位公子小姐的‘第一阶段改造’已完成。按王爷吩咐，特来汇报成果。”
萧破军看了萧青瓷一眼。
小姑娘会意，从父亲膝上滑下来，走到四人面前，小脸板着：“说吧。这一个月，你们都学到了什么？”
四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萧仁硬着头皮开口：“回、回郡主……小人学会了……刷马桶。从王府到军营，一共三百七十二个马桶，小人都刷过。总结出一套‘刷马桶七要诀’：一要水热，二要刷硬，三要……”
“停。”萧青瓷打断他，看向萧义。
萧义咽了口唾沫：“小人学会了……养猪。与猪赛跑四十七场，赢九场。总结出‘猪性三定律’：第一，猪吃饱了跑不动；第二，猪怕鞭子；第三，猪其实……挺聪明的。”
萧礼扶了扶破眼镜：“小人抄书一百二十七卷，错字从最初每页三十八个，降到每页三个。另……另发现王府藏书楼中，有七本书的批注是前朝禁书内容，已单独列出。”
萧智翻开账本：“小人核账三年，发现亏空七处，涉及银两八千四百两。已追回六千两，剩余正在追缴。另提出‘粮仓防鼠新法’三条，‘军械保养流程优化’五条。”
四人汇报完，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萧青瓷背着小手，在他们面前踱步。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号的萧破军。
“听起来，你们都挺用功。”小姑娘终于开口，“但本郡主问你们——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做这些吗？”
四人低头不语。
“萧仁，你刷马桶，是要你知道，这世上没有高低贵贱的活计，只有干得好不好的心。”
“萧义，你养猪，是要你知道，哪怕是最蠢笨的畜生，也有它的用处和脾性。做人若连猪都不如，那才是真可笑。”
“萧礼，你抄书，是要你知道，白纸黑字写下的道理，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是要刻进心里的。”
“萧智，你算账，是要你知道，北境每一分银钱、每一粒粮食，都是将士们用血汗换来的，不容半点糟蹋。”
她每说一句，四人的头就更低一分。
“现在，告诉本郡主。”萧青瓷站定，声音清脆，“你们错在哪儿了？”
长时间的沉默。
萧仁第一个抬起头，眼眶通红：“小人错在……忘恩负义。王爷收养我们，给我们锦衣玉食，教我们读书习武，我们却……却嫉妒郡主，做出猪狗不如的事。”
萧义声音哽咽：“小人错在……心胸狭隘。总觉得自己是王爷义子，就该得到一切，却从未想过，我们凭什么。”
萧礼摘下破眼镜，擦了擦眼角：“小人错在……读书读傻了。满口仁义道德，做的却是最下作的事。”
萧智抱着账本，肩膀颤抖：“小人错在……自作聪明。以为会算几笔账，就能掌控一切，却连最基本的‘感恩’二字都算不明白。”
四人说完，伏地痛哭。
这一次，是真心的悔恨。
萧青瓷看着他们，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父亲身边，拉了拉萧破军的衣袖，小声道：“爹，他们……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萧破军摸了摸女儿的头，看向地上四人：“既然郡主为你们求情，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
四人猛地抬头。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王府公子小姐。”萧破军的声音冰冷，“萧仁，你去辎重营，从最低等的运粮兵做起。萧义，你去马场养马。萧礼，你去文书处做抄写吏。萧智，你去军需处做账房学徒。”
他顿了顿：“三年。三年内，若你们能凭自己本事，重新获得将士们的认可，获得郡主的原谅，本王或许会重新考虑你们的身份。若不能……就一辈子做个小卒吧。”
四人重重磕头：“谢王爷！谢郡主！”
“下去吧。”
四人退下后，书房里又只剩下父女二人。
萧青瓷靠在父亲怀里，小声问：“爹，他们会改好吗？”
“不知道。”萧破军诚实地说，“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但瓷儿，你要记住——给人机会，不是因为他们值得，而是因为你是给机会的那个人。你的善良，要有锋芒。”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秋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敲打着屋檐，淅淅沥沥。
风雨欲来。
而此时的镇北城，却像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在雨中磨砺着爪牙。
夜半时分，城西粮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是兵刃碰撞声、惨叫声。
一刻钟后，李黑牛浑身湿透地闯进书房，手里拎着个血淋淋的人头。
“王爷！抓到了！”黑脸汉子把头颅往地上一扔，“城西‘丰裕号’米铺的掌柜，暗中囤粮八千石，今晚想趁雨夜运出城卖给北狄奸细！人赃并获，末将当场斩了！”
萧破军看了一眼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淡淡道：“挂到城门示众。另，查抄丰裕号全部资产，充入军库。”
“是！”
李黑牛拎着头颅走了。
萧青瓷从内室走出来，她刚才被吵醒了。
“爹，又有人做坏事了吗？”
“嗯。”萧破军把女儿抱起来，“但坏人已经被李叔叔抓住了。瓷儿不怕，去睡吧。”
他抱着女儿往卧房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感觉到腰间玉佩微微一热。
那是了空大师所赠的佛门玉佩。
萧破军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温润的佛光。
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