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郡主的第一课(2/2)
萧青瓷照做,起初还稳,半刻钟后,小腿开始打颤。额角渗出细汗,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萧破军看着心疼,却知道不能心软。武道一途,基础最重要。桩功不牢,日后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一刻钟,萧青瓷浑身湿透,摇摇欲坠。
“可以了。”萧破军扶住她。
小姑娘却摇头:“爹爹说……要站满两刻钟……”
“那是以后。今天先一刻钟。”萧破军用布巾擦去她脸上的汗,“循序渐进,急不得。”
萧青瓷这才放松,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大口喘气。
萧破军渡了一丝真气过去,缓解她的疲劳:“疼吗?”
“疼。”小姑娘老实道,“腿像针扎一样。”
“明天会更疼。”萧破军道,“但坚持下去,就不会疼了。”
“瓷儿能坚持。”
萧破军笑了,抱起女儿回屋。春杏早已备好热水,萧青瓷泡在浴桶里,舒服得直哼哼。
“郡主,王爷对您可真好。”春杏一边给她擦背一边说,“奴婢还没见过哪位王爷亲自教女儿习武的。”
萧青瓷点头:“爹爹是最好的爹爹。”
“不过郡主,您真要习武啊?”春杏有些担心,“多辛苦啊,您身子才刚好……”
“要习。”萧青瓷眼神坚定,“瓷儿要变强。”
春杏不再劝,只是心疼地给她按摩小腿。
午饭后,萧破军又来检查女儿的功课——不是武学,是读书。他请了位老翰林教女儿识字念书,自己也常来抽查。
今日教的是《千字文》,萧青瓷已经能背大半。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小姑娘背得认真,声音清脆。
萧破军坐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慨。他的瓷儿,本该在锦绣堆里长大,读书习字,赏花扑蝶。可过去三年,她连纸笔都摸不到。
“爹爹?”萧青瓷背完,见他发呆,唤了一声。
“嗯,背得好。”萧破军回神,“不过光会背不行,要懂意思。‘天地玄黄’,知道什么意思吗?”
萧青瓷想了想:“天是黑的,地是黄的?”
萧破军失笑:“差不多。但‘玄’不是黑,是深青色,指天的颜色。‘黄’是土地的颜色。这句话是说,天苍苍,地茫茫,宇宙广阔无边。”
“就像北境的大草原?”萧青瓷眼睛亮了,“爹爹说过,那里天特别蓝,地特别广。”
“对。”萧破军点头,“等瓷儿大了,爹带你去北境,看看真正的‘天地玄黄’。”
“好!”
父女俩正说着,萧十三在外禀报:“王爷,宫里有旨,太后召郡主入宫。”
萧破军眉头一皱:“太后召瓷儿做什么?”
“说是上元节宫里办了灯会,太后想念郡主,想见见。”
萧破军沉吟片刻,看向女儿:“瓷儿想去吗?”
萧青瓷有些犹豫:“宫里……有好人吗?”
这话问得天真,却让萧破军心中一酸。女儿这是被伤怕了,见谁都先问好坏。
“有好人,也有坏人。”他如实道,“但太后是爹爹的姐姐,是瓷儿的姑母,她对瓷儿是好的。”
“那瓷儿去。”小姑娘点头,“瓷儿也想见见姑母。”
萧破军摸摸她的头:“好,爹陪你去。”
未时,皇宫,慈宁宫。
太后萧氏坐在暖榻上,虽年过四旬,但保养得宜,容貌与萧破军有五六分相似。见弟弟牵着个小姑娘进来,她眼睛一亮。
“这就是瓷儿?快过来让姑母瞧瞧。”
萧青瓷有些怯,抬头看爹爹。萧破军点头,她才慢慢走过去,规规矩矩行礼:“瓷儿拜见太后姑母。”
“好孩子,免礼。”太后拉她到身边,细细端详,眼眶渐渐红了,“像……真像你娘……”
萧青瓷一愣:“姑母认识瓷儿的娘?”
“认识。”太后轻抚她的脸,“你娘是本宫身边的宫女,最是温柔懂事。当年她和你爹……唉,不提了。总之,你是本宫亲侄女,以后常来宫里玩。”
萧青瓷点头,乖巧道:“谢谢姑母。”
太后越看越喜欢,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在瓷儿手上:“这是姑母给你的见面礼。”
镯子水头极好,翠绿欲滴。萧青瓷却摇头:“太贵重了,瓷儿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太后嗔道,“跟姑母客气什么?”
萧破军也道:“收着吧。”
萧青瓷这才收下,又认真行礼:“谢谢姑母。”
太后笑着让她坐,又让人端来点心。都是御膳房特制的,小巧精致,萧青瓷每样尝了一点,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好吃就常来。”太后看着她,忽然叹气,“破军,那四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破军神色淡下来:“姐姐知道了?”
“满京城都传遍了,本宫能不知道?”太后摇头,“他们确实该死。但毕竟养了二十年,若真杀了,恐惹非议。”
“我不杀他们。”萧破军道,“瓷儿说,要他们活着赎罪。”
太后看向萧青瓷,眼中闪过惊讶:“瓷儿真是这么说的?”
萧青瓷点头:“杀了他们,福伯也回不来了。瓷儿要他们活着,做好人,赎罪。”
太后动容,拉着瓷儿的手:“好孩子,心善是好事。但有些人,不值得你善良。”
“瓷儿知道。”小姑娘认真道,“但他们若真心悔改,瓷儿愿意给他们机会。”
太后看向弟弟:“你教的好女儿。”
萧破军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是她自己长得好。”
姐弟俩又说了会儿话,太后留他们用晚膳。席间,皇帝也来了,见了萧青瓷,赏了一对玉如意。
“舅舅。”皇帝敬了杯酒,“那四个义子女的事,朕不插手。但朝中议论纷纷,舅舅还需早做打算。”
萧破军明白他的意思。这事不能一直拖着,得有个了结。
“三日后,我会在府中设宴。”萧破军道,“请几位宗亲、老臣做个见证。那四个孩子,是去是留,当众定夺。”
皇帝点头:“如此甚好。”
萧青瓷听不懂这些,只专心吃饭。宫里的菜确实好吃,她吃了小半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太后看着她,满眼慈爱:“瓷儿喜欢吃什么?姑母让御膳房做了,给你送去。”
“不用麻烦。”萧青瓷乖巧道,“瓷儿不挑食。”
“真是懂事的孩子。”太后感慨,“比本宫宫里那些公主强多了。”
这话说得重,皇帝轻咳一声:“母后……”
“怎么,本宫说不得?”太后瞪他一眼,“那些个丫头,一个个骄纵得不成样子。改日让瓷儿进宫,给她们做个榜样。”
皇帝苦笑,不敢接话。
晚膳后,萧破军带着女儿告辞。太后一直送到宫门,又塞了一盒首饰给瓷儿:“常来看姑母。”
“瓷儿会的。”
马车驶离皇宫,萧青瓷抱着首饰盒,忽然问:“爹爹,姑母对瓷儿真好。”
“嗯,她是爹爹的姐姐,自然对你好。”
“那皇上呢?”
“皇上……”萧破军顿了顿,“他是君,我是臣。但他也是你表哥,对你好是应该的。”
萧青瓷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王府,已是戌时。萧青瓷累了,简单洗漱就睡下了。萧破军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睡颜,心中盘算着三日后那场“家宴”。
是该有个了断了。
他起身,走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四个院子的方向,今夜格外安静。
萧破军负手而立,良久,轻声自语:
“三日后,是生是死,看你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