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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满城风雨笑谈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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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京城“仁心堂”的孙神医,带着三个徒弟,说是奉太医院之命,来“观摩学习”。萧明哲缩在墙角,看着那四个白胡子老头,浑身发抖。

“三公子不必害怕。”孙神医和蔼可亲,“老夫等只是记录症状,绝不动手。您今日试的是……‘腐骨粉’?”

萧明哲点头,抖得更厉害了。

这毒是他三年前研制的,中者筋骨酥软,七日之内全身骨骼寸断,死状极惨。他当年用这毒害过一个仇家,那人在他面前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断气。

现在,轮到他了。

“请。”孙神医递过药瓶。

萧明哲闭眼吞下。药粉入喉,先是微甜,接着一股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他感到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第一个症状:下肢无力。”孙神医示意徒弟记录,“时间:服药后十息。”

接着是双手,手指不听使唤,握不住东西。然后是脊椎,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成一团。

“全身骨骼酥软,形如无骨。”孙神医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胳膊,“肌肉尚存知觉,疼痛感……三公子,疼吗?”

萧明哲想说疼,可发不出声。他只能流泪,泪水糊了满脸。

“看来是疼的。”孙神医叹气,“造孽啊。这毒若用在战场上,不知要死多少人。”

他让徒弟取来银针,在萧明哲几处大穴扎下:“老夫先护住你心脉,但解毒……还需时日。”

萧明哲感激地看着他。

“不过三公子放心。”孙神医又道,“太医院已集齐京城所有名医,定会全力研制解药。您这些毒,害人匪浅,若能因此研出解药,也算……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

萧明哲苦笑。他造的孽,哪是几副解药能赎清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萧破军。他看了眼瘫在地上的萧明哲,问孙神医:“能救吗?”

“若能研出解药,或可保命。但筋骨受损,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萧破军点头:“站不起来,就躺着。躺着也能试药。”

萧明哲心一凉。

“对了。”萧破军想起什么,“他那些毒药配方,都交出来了吗?”

“交是交了,但有些药材稀有,配制不易。”孙神医迟疑,“王爷,老夫斗胆一问,您要这些配方……”

“送到北境军中去。”萧破军淡淡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北狄人喜欢用毒,就让他们尝尝中原的毒。”

孙神医肃然起敬:“王爷高义!”

萧明哲却听得浑身发冷。他的毒,要用在战场上?那要死多少人?

他忽然想起研制这些毒时,那份洋洋自得的心情。那时他觉得,能造出这等奇毒,是天大的本事。可现在……

“爹……”他嘶声喊。

萧破军看他。

“我、我能不能……不试了?”萧明哲流泪,“我交出所有配方,我帮太医院研制解药,我……我做什么都行,求您别让我试了……”

萧破军沉默片刻,问:“瓷儿求你的时候,你停手了吗?”

萧明哲噎住。

“她求你给药,你给了泻药。她求你放过,你下了绝育药。”萧破军蹲下身,看着他,“现在你求我,我为什么要答应?”

萧明哲无言以对。

“继续试。”萧破军起身,对孙神医道,“需要什么药材,跟十三说。本王只要解药。”

“是。”

萧破军离开后,孙神医看着瘫软的萧明哲,摇头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是啊,何必当初。

萧明哲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后院井边,今日格外热闹。

萧玉娇还在刷马桶,但围观的人多了——是王府的丫鬟婆子,得了萧十三默许,来看四小姐笑话的。

“哎呀,四小姐,这刷子得用力,你看这污渍都没掉。”

“就是,要不要奴婢教您?奴婢刷了十年马桶,有经验!”

“四小姐这手可真嫩,可惜了,磨出水泡了……”

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

萧玉娇咬着唇,埋头刷洗。她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现在满手血痂,碰水就疼。可她不刷不行,王嬷嬷在旁边盯着呢。

“四小姐,您说您当初何必呢?”一个婆子啧啧道,“郡主多可爱的人儿,您非要跟她过不去。现在好了吧?”

萧玉娇手一顿。

她想起三年前的萧青瓷,粉雕玉琢,见人就笑,甜甜地喊她“四姐”。那时她确实喜欢这个小妹妹,常带她玩,给她梳头。

可后来,她发现父王眼里只有瓷儿。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衣裳,都先给瓷儿。她这个义女,永远排在后面。

嫉妒像毒蛇,啃噬她的心。

于是她开始刁难瓷儿,撕她的书,弄脏她的裙子,在父王面前说她坏话。瓷儿从不告状,只默默忍受。

再后来,三位兄长也加入进来。他们说她娘是婢女,说她是野种,说她不配做郡主。她听着,不仅不阻止,还添油加醋。

最后,是她提议把瓷儿关进猪圈。

“这样父王回来,也不会要她了。”她当时这么说,心里满是恶意的快感。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疯了。

“四小姐,发什么呆呢?”王嬷嬷催促,“还有二十三个呢,天黑前要刷完。”

萧玉娇回过神,继续刷。刷着刷着,眼泪掉下来,滴进马桶里。

“哭什么?”王嬷嬷冷哼,“郡主在猪圈里哭的时候,您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是啊,她当时笑了。

现在轮到她哭了。

刷完第十个马桶时,萧玉娇忽然干呕起来——不是装的,是真恶心。马桶的臭味、手上的血腥味、还有心里翻腾的悔恨,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呕——”

她吐了一地,全是酸水。

王嬷嬷皱眉,让人打水来冲洗。等冲洗干净,萧玉娇已经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继续。”王嬷嬷毫不心软。

萧玉娇爬起来,继续刷。手在抖,身子在抖,可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停下只会更惨。

太阳慢慢西斜,二十三个马桶终于刷完了。萧玉娇看着自己那双面目全非的手,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嬷嬷。”她哑着嗓子问,“你说……瓷儿会原谅我吗?”

王嬷嬷沉默片刻,摇头:“老奴不知。但老奴知道,郡主从没害过人。”

萧玉娇笑容僵住。

是啊,瓷儿从没害过人。可他们,却把她害得那么惨。

“明日……还要刷吗?”她问。

“刷。”王嬷嬷转身,“刷到王爷说停为止。”

萧玉娇看着满院的马桶,忽然觉得,这日子,怕是永远也刷不到头了。

黄昏,听雪轩。

萧青瓷靠在窗边,看院子里麻雀啄食。她气色好了许多,脸颊有了血色,只是人还瘦弱。

萧破军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瓷儿,尝尝,爹亲手做的。”

“爹爹会做点心?”萧青瓷惊讶。

“刚跟厨娘学的。”萧破军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看。”

确实不太好看。桂花糕歪歪扭扭,有的裂了,有的糊了。但萧青瓷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萧破军笑了,坐在她身边:“今日外头可热闹了。”

“瓷儿听说了。”萧青瓷轻声道,“大哥在念经,二哥在挨打,三哥在试毒,四姐在刷马桶。”

“解气吗?”

小姑娘想了想,点头,又摇头:“解气,但……不够。”

“哦?”萧破军挑眉,“瓷儿还想怎么罚?”

“瓷儿要他们……”萧青瓷抬头,眼神清澈,“真的知道错。”

萧破军愣住。

“爹爹罚他们,他们是因为怕才认错。”萧青瓷认真道,“可瓷儿要他们真心悔改,要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要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害人。”

六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萧破军看着她,忽然觉得,他的瓷儿长大了。不是身体,是心。

“那瓷儿说,该怎么办?”

“瓷儿要见他们。”萧青瓷说,“一个一个见。”

萧破军沉默片刻,点头:“好。等瓷儿再好些,爹安排。”

萧青瓷笑了,又咬了一口桂花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温暖明亮。

萧破军看着她,心中那团暴戾的火焰,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杀了他们容易,让他们真心悔改难。

但既然瓷儿想要,那他就去做。

“爹爹。”萧青瓷忽然问,“福伯葬的地方,有桂花吗?”

“有。”萧破军柔声道,“北境也有桂花,开的时候,香飘十里。”

“那等瓷儿好了,去给福伯摘桂花。”

“好。”

父女俩并肩坐着,看夕阳西下。

院子里,四个院子的方向,隐约传来各种声音。但听雪轩里,只有宁静。

萧破军想,这样就很好。

他的瓷儿回来了,在他的羽翼下,再也没人能伤害她。

至于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他看向窗外,眼中寒光一闪。

慢慢来。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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