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集: 烽烟各色(2/2)
“鲸鳔胶混入火山灰、铁粉,以及……”鲁振海压低声音,“一点别的东西。此胶固化后,刚性足够承重,韧性又可缓冲水流冲击。更妙的是,遇水微胀,越泡越紧。”
承业瞬间想到父亲说的“阴阳调和”。刚柔并济,动态平衡,这正是顾氏匠学的核心理念!
“我想学这个。”他脱口而出。
鲁振海深深看他一眼:“教你无妨。但你要告诉我,你父亲顾青山的‘柔火’之法,精髓何在?”
承业一怔。父亲技艺,岂可轻传?
“我不问你具体火候、配方。”鲁振海道,“只问‘理’。你父亲如何理解‘火’与‘器’的关系?”
承业沉思良久,缓缓道:“家父说,火非工具,是伙伴。猛火如悍将,可摧城拔寨,却难雕琢细物;文火如良友,需耐心对话,知其性情,方可引导器物显露出本来的样子。所谓‘柔火’,是以匠人之心为薪,点燃的是对物性的尊重之火。”
鲁振海听罢,良久不语。最后叹道:“你父亲,是真匠人。我鲁家世代铸铁,信奉‘火到铁软’,却从未想过火亦有魂。好,从今日起,你跟我学船。但有一桩——”
他目光锐利起来:“燕王殿下需要能在长江上逆流疾行、承载火炮的战舰。你若参与,便是助战。你父亲可有交代?”
承业想起离家那夜父亲的三个条件。他挺直脊背:“鲁师傅,我可学造船之艺,可改良风帆索具,可优化舱室布局。但火器安装、战具配置,请恕我不能参与。家训如山:‘匠之魂,在于利国利民;技之精,在于守正创新。’助杀之事,非利国利民,非守正之道。”
这番话在轰鸣的工坊中,清晰如磬。
鲁振海凝视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株在岩缝中笔直生长的青松。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你便专攻‘船体’与‘帆桅’。火器之事,自有他人。”
承业松了口气,却又听鲁振海道:“不过,燕王殿下近日得了一份前元海图,上面标有‘火鸦屿’。殿下对海外奇木甚感兴趣,你若能辨识……”
承业心跳骤然加速。
火鸦屿。赫多罗木。
父亲守护的秘密,燕王也在寻找。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道微妙的分界线上。学艺可以,探寻也可以,但那条关乎家族根源的线,绝不能越。
“我愿尽力。”他谨慎答道,“但奇木辨识,需见实物或详图。且海外之物,虚实难辨,还需谨慎。”
鲁振海拍拍他肩膀:“谨慎好。明日来我工棚,先看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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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顾承业在匠营简陋的工棚里,就着油灯给父亲写信。
他写江北的春寒,写龙骨的宏伟,写鲁振海的赏识,写自己坚守的底线。写到“火鸦屿”时,笔尖停顿良久。
最终,他只写:“儿见海外图志,心生向往。然知分寸,仅求学识,不涉秘辛。父亲勿念。”
他将信用蜡封好,托明日南下的粮草队捎带。
吹灭油灯时,他看见窗外北斗七星,其中开阳、摇光二星格外明亮。
忽然想起老窖石刻上的话:“窑眼对双星。”
那个藏着最后一株“赫多罗”木的古窑,此刻也在同一片星空下吧。
少年将父亲给的铜簪握在手中,那里面藏着元朝水师密符。他还没有动用,直觉告诉他,这些符号,或许会在更关键的时刻,派上用场。
江北隐隐传来战鼓声。
烽烟已燃,而顾氏三炉火,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以三种不同的方式,静静燃烧。
(第204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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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顾承志的“油浸沙煨”法初见成效,却引起锦衣卫暗探的注意。顾承业在鲁振海处见到“火鸦屿”海图,发现其标注与家族秘传惊人吻合。
而周家村中,沈文舟第三次深夜到访,带来一个噩耗:郑隐病危,临终前想见顾青山一面,并交托十七星火最后的信物……三线危机同时迫近,顾氏一族将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