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集: 朝贺惊澜(2/2)
“你做得很好。”赵砚递过一个小瓷瓶,“宫中金疮药,治灼伤有奇效。”
顾青山接过,诚恳道:“多谢赵大人今日证言。”
“不是为你。”赵砚目光望向远处宫墙,“陛下需要看到‘有用之人’。你能在御前以技艺解危,比任何辩白都有力。何况……”他顿了顿,“你选择‘调和’而非‘硬抗’,很聪明。这朝堂之上,万事皆需懂得疏导。”
话中有话。
顾青山听懂了。赵砚是在说,自己交出的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录”,以及今日御前表现,构成了某种平衡。而赵砚的证言,则是完成这个平衡的最后一步。
“那伙神秘人……”顾青山低声问。
“常延宗查到了线索。”赵砚声音更低,“与辽东残元势力及朝中某位勋贵有关。但此事已超出匠人之事,你莫再深究。离京后,安稳度日便是。”
顾青山深深一揖:“谨记大人教诲。”
他知道,这是赵砚能给予的最大善意——将他从此事中彻底摘出,让他安全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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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顾青山正在住处收拾行装,常延宗匆匆赶来。
“青山,有两件事。”常延宗神色严肃,“第一,那伙人的幕后指使者,是永平侯的某个远房侄子,与辽东纳哈出旧部有勾连。他们在找的恐怕不只是前朝秘藏,还想借此物做投名状,与北元残余势力交易。此事锦衣卫已接手,你切勿再沾。”
顾青山点头。永平侯是开国勋贵,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卷入这种斗争,匠人如蝼蚁。
“第二。”常延宗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今早刚到,从金陵来的加急信。我替你取来了。”
顾青山手微微一颤,接过拆开。
是苏家族人代笔的信。字迹工整,内容简短,却让顾青山瞬间眼眶发热:
“婉妹于十月初八寅时产下一子,重六斤七两,母子平安。孩儿啼声洪亮,眉眼似父。婉妹嘱笔: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惟盼早归。又及,婉妹近日翻阅旧籍,于赫多罗木之性有所新悟,言‘封藏’或非唯一法,或有‘唤醒’之途,待君归细商。”
儿子。
他有儿子了。
顾青山握着信纸,久久不动。窗外北平深秋的风呼啸而过,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温热的、坚实的暖流。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他不是孤身一人了,他有妻,有子,有一个需要他去建立、去守护的家。
“恭喜!”常延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顾兄,你当父亲了!”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起。他转向常延宗,郑重抱拳:“常兄,此番北平之行,多蒙照拂。青山铭记在心。”
“说这些做甚!”常延宗摆手,“你几时动身?”
“明日一早。”顾青山目光坚定,“归心似箭。”
“好!我送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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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顾青山最后一次来到器用局废料库的那堵残墙下。
月光清冷。他取出怀中那枚青矸石,又拿出短刃。两物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再无之前的共鸣震颤——自从他领悟“阴阳调和”的真意后,那种躁动的感应便平息了。
“赫多罗……”顾青山低声自语。
他如今明白了。
那种奇木之所以能“封藏”记忆或能量,核心在于它具备一种极致的“平衡”结构——如同阴阳鱼,相生相克,相融相制。前元匠人用“渊”法处理,是强行将其推至极阴之境,封存一切活性。但这或许不是唯一的路。
苏婉信中所说的“唤醒”,是否意味着……可以找到那个平衡点,让这种封藏的力量在可控状态下释放、运用?
这个念头让他心惊,也让他振奋。
但此刻,他做出了与父亲当年相似的决定:这不是他这一代该深究的事。技术太过超前,力量太过危险,没有相应的文明底蕴和社会结构去承载,只会招致灾祸。
他将青矸石与短刃一起包好,塞进行囊最底层。
秘密,需要守护。
技艺,需要传承。
但传承的首先应该是“道”——是匠人对天地材料的敬畏,是对技艺边界的认知,是对家国百姓的责任。至于“器”与“术”,当随时代而变,当时机成熟,自然会由后人去发掘、去光大。
顾青山仰头,望见北斗七星高悬北方天空。
明日,他将向南。
回到金陵,回到妻子身边,回到新生的儿子面前。他要置办田宅,建立工坊,将顾氏一族的根基,牢牢扎进江南的沃土里。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脚下。
(第194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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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顾青山星夜兼程南返,十日后抵达金陵。苏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门口等候,夫妻相见,百感交集。顾青山为长子取名“顾承志”,取“承匠之志,继世之业”之意。
在家中,苏婉向顾青山展示了她的惊人发现——她从几本宋元杂记中拼凑出线索,指出“赫多罗”木的“唤醒”可能需要一种特殊的“双生火焰”处理法,且此法或许就藏在元宫旧档的某处隐语中。
与此同时,顾青山带回的御赐嘉奖在金陵匠作圈引起震动,邀约与试探接踵而至。顾青山将如何抉择家族立足之路?苏婉的发现又会将这对夫妇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