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集：宴上风波（2/2）

两日后，苏婉收到侍郎夫人遣人送来的一个扁长锦盒，内有一卷略显陈旧的绛红色宫锦，边缘处有磨损褪色，附有一张素笺，字迹端正：“闻夫人精于修补，此锦乃旧年宫中所赐，不忍弃置。若有闲暇，可否劳神指点修复之法？郑氏谨上。”

笺上未提报酬，只称“指点”，语气谦和。但这“宫中所赐”的旧锦，请外人“指点修复”，本身便透着不寻常的信任与试探。

苏婉展开宫锦，仔细查看。锦上织的是“江崖海水”纹样，气象恢宏，但工艺并非顶级的“缂丝”或“妆花”，而是较为致密的“云锦”技法。磨损处主要在边缘流苏与几处海水纹样接续处。她沉吟片刻，决定接受这份“请教”，但需极其谨慎。

她并未立刻回复，而是先细细研究了云锦的织造特点，又翻检了父亲笔记中关于历代织物纹样与修复的零星记载。三日后，她才亲自将锦盒送还侍郎夫人处，并附上一封简短回函与一个小布包。

回函中，她未直接给出修复方案，而是写道：“此锦‘江崖海水’之纹，气势磅礴，经纬致密。窃以为修复之要，首在‘顺其势，补其神’。纹样接续处，或可参照《舆地纪胜》中所载长江水道变迁图，以细线勾勒水纹走向之微末变化，使其过渡自然如江水奔流，不着痕迹。边缘流苏，可选色泽相近之丝线，以‘缀玉’之法零星补缀，破其规整，反添古意。妾身愚见，聊备一格。附上妾所绘水纹走向草图及‘缀玉’法示意图，请郑夫人雅正。”

布包内是她手绘的几张草图，重点在如何将地理水势的“自然之理”化入纹样修复的理念，技法细节仅示大概。她将修复之事，提升到了“道”与“理”的层面，既显学识悟性，又巧妙避开了深入宫廷织物具体工艺的风险。

又过两日，侍郎夫人亲来官驿回访，带来几色上好点心，闲谈中笑道：“郑司制看了你的回信和图样，很是称许，说你有‘匠作之心，文士之眼’。那旧锦她已收好，说不日或要请教些地理图志上的学问呢。”

苏婉心中了然，这位郑司制，兴趣恐怕不止于织物纹样。“地理图志”或许才是真正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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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渐暖，龙江船厂接到正式文书：限期两月，为圣上拟于夏初进行的“巡幸江北、阅视江防”之事，改装一艘御用座船，要求“稳如磐石，华而不奢，兼具仪仗与实用”。

任务重大，时间紧迫。郑员外郎当即将顾青山召入值房。

“御船改装，非同小可。原有龙船坚固有余，灵动不足，且内部格局不合最新仪程。”郑员外郎指着案上图纸，“圣意虽要简朴，但关乎天家体面，一丝一毫马虎不得。庞右丞特意点明，船体稳性、舱室布局、乃至一些不起眼却关乎舒适的巧思，皆需用心。你那‘渐变胶合’之法，或可用于部分内舱壁板与承重结构，减重增固。此外，圣驾舟船，于减震、静音要求更高，你可能设法？”

顾青山心潮澎湃，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巨大的考验。“卑职必当竭尽所能。减震静音，或可从舱室与船体间增设弹性衬垫、改良部分构件连接方式入手，需仔细斟酌试验。”

“好！即日起，你专司御船改装一应‘巧思’设计，并督造关键部件。一应物料、人手，随你调用。只是，”郑员外郎目光锐利，“此事关乎天颜，不容有失。所有设计、用料、工法，需事无巨细，记录在案，随时备查。尤其你那‘胶合’新法，用与不用，用在哪里，如何确保万无一失，需有十足把握与明文依据。”

“卑职遵命！”

顾青山领命而出，既感重任在肩，也知危机并存。御船改装，必将吸引无数目光，赵砚、常延宗，乃至宫中那位郑司制，都可能以各种方式介入或关注。

而在他怀中，那片来自“窖养”陶罐、温润如玉的木块，正静静贴着他的胸膛。那奇异的“玉质化”表层，坚韧而富有弹性，是否也能为这御船，乃至更遥远的未来，带来一丝突破的曙光？

他抬头，望向长江浩渺烟波。风高浪急，唯有握紧手中之“楫”，方能行稳致远。

（第182集完）

“下集预告”：御船改装紧锣密鼓，顾青山方案遭遇保守匠师强烈质疑。郑司制果然借请教地理图志之名与苏婉往来，言谈间透露出宫中对“海外舆图”的隐秘兴趣。

赵砚以“协防查验”为由，频繁出入船厂，对顾青山的进度了如指掌。而第二批“窖养”试验结果出炉，出现惊人逆转，迫使顾青山与苏婉必须做出关键抉择。

敬请期待第183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