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集:风波起(2/2)
顾青山于二楼僻静处独坐,一壶浊酒,一碟盐豆。耳中是市井豪迈的喝彩与粗犷小调,眼中是窗外千帆竞渡、江水东流,连日的紧绷,在这烟火人声中悄然松弛。
邻桌几位文士模样的酒客,正压低嗓音交谈:
“……听闻宫里近来有几位大珰,对内库所藏前元海图、番船式样甚为留意,常召工部老人询问……”
“噤声!此等事岂可妄议?海禁森严,乃是国策。”
“国策亦需实务支撑。江防、海运,终需舟楫之利。只怕风波不止于此……”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顾青山眸光微动。宫中内官关注海船,并非空穴来风。这对他而言,是福是祸?
忽听楼梯喧响,几名锦衣华服、腰佩刀剑的年轻男子阔步而上,步履生风,显是习武之人。为首者约二十出头,眉宇间一股未经打磨的锐气,酒保慌忙上前,口称“常公子”,甚是殷勤。
常?莫非是已故开平王常遇春的族中子侄?顾青山心下暗忖。
那常公子与同伴高声谈笑,所言无非走马射猎、新得宝刀,意气飞扬。忽有一人道:“听闻龙江厂新造的快哨船,用了些巧法子,轻快得很!过几日得闲,定要去瞧瞧,若真好,咱们西湖庄子的巡船也照样子改它几条!”
常公子大笑应和,目光随意扫过二楼,在顾青山这孤身匠人身上一掠而过,未作停留。
顾青山却知,船厂新法之名,已传入这些勋戚子弟耳中。这或许是另一扇门,也可能引来新的目光。
他搁下酒钱,起身没入金陵城渐起的暮色灯火中。
身后,揽江阁内喧哗依旧,说书人已醒木再拍,说起“徐大将军(徐达)北伐,气吞万里如虎”。江风将断续的喝彩与弦歌送来,又吹散在浩荡烟波里。
个人技艺的微光,家族往昔的暗影,已无可避免地,与这洪武朝奔腾喧嚣的巨流交汇相激。
回到官驿,苏婉迎上,低声道:“午后有人递帖,称是城南‘退思堂’陈老翰林府上,道是藏有一卷宋刻《舆地纪胜》,边角虫蛀,字迹漫漶,听闻我略通修补装潢,欲请过府一观,润笔颇丰。”
退思堂陈翰林?一位致仕多年的老翰林,喜好藏书,名声清雅,与朝中各派无甚瓜葛。
“你如何回复?”
“妾身以新婚未久、技艺粗陋、不敢亵渎古籍为由,婉言辞谢了。”苏婉语气平静,“此时,与任何官宦门第往来,皆宜谨慎。”
顾青山颔首。树欲静,而风势渐疾。他们唯有更稳。
灯下,苏婉翻阅着一卷新觅得的《金陵岁时记》,顾青山则对着帆索草图凝神。这一次,他只勾勒机括核心与力流走向,繁复细节尽化于寥寥数笔之外。
窗外,月色朦胧。埋藏陶罐的角落,在夜色中沉默如谜。
山雨欲来,而砥柱于中流者,心志愈坚。
(第180集完)
“下集预告”:新式哨船试水在即,龙江船厂却突遭工部稽查。顾青山主持的关键部位被重点查验。苏婉诗名渐显,竟引得一位意想不到的宫中女官注目。
埋藏的第一批陶罐到期开启,其变化远超预期,带来惊喜与更深的谜题。而赵砚的身影,再次与那位“常公子”交错出现于江畔。风波将聚,顾青山与苏婉如何凭借技艺与智慧,于惊涛中稳住舟楫?
敬请期待第181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