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集：负重试金（2/2）

顾青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自己在“将作案”的立足，靠这实实在在的活儿，又垫上了一块扎实的砖。

测试结束，众人散去收拾。顾青山故意留到了最后，帮着把车推回工棚。等他洗完手，换下脏衣服，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想起章老倌，便又拿了点白天特意留出来的、软和的糕点，往旧档库房走去。库房里已经点起了灯，章老倌还坐在老位置，但今天似乎没在看书，只是望着油灯发呆，眼神有些恍惚。

“章老先生，”顾青山轻轻唤了一声，走进去，把糕点放在他手边，“刚忙完试车，顺道过来。您吃点儿？”

章老倌慢慢转过头，看着顾青山，眼神比往日清明了一些，但也更复杂。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青山以为他又不会说话了。

“……车……试得如何？”章老倌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顾青山有点意外，忙答道：“托您的福，还算顺利。就是车轴那儿出了点小毛病，上了点油就好了。”

“嗯……结实，就好。”章老倌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用旧蓝布包着的、薄薄的小册子，不是那天的残页，而是一本看起来更古旧、边角都烂了的线装簿子。

他也没递给顾青山，只是把它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眼睛望着别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这……是早年间，一个老典吏私下抄录的……元朝‘将作院’零星物料流水……不全……很多字都磨没了……你……你上次问的那个……‘赤乌木’……这里面……提到过几句……说除了做箭杆……还试过……做‘神臂弩’的核心望山座子……因为够硬……不变形……但太难加工……废了……”

顾青山心脏狂跳起来，他努力控制着呼吸，没有立刻去拿那册子，而是郑重地对着章老倌行了一礼：“多谢老先生信任！晚辈一定小心翻阅，绝不外传，看完即刻奉还！”

章老倌摆了摆手，显得很疲惫：“看吧……看完了……放回那个灰箱子顶上就行……我……我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有些东西……是该让看得懂的后生瞧瞧……别烂在库里……”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顾青山，又恢复了那副对着油灯发呆的样子。

顾青山知道，这是老人最大的信任和让步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薄册子，蓝布入手冰凉，仿佛带着几十年岁月的寒气。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它仔细揣进怀里贴身处，再次对章老倌无声地拱了拱手，退出了库房。

门外，冬夜寒气刺骨，但顾青山胸中却像揣了一团火。

负重之试，金石为开；信任之门，终现微光。他不仅用技艺赢得了在“将作案”的立足，更用耐心和诚意，叩开了一扇通往尘封真相的门缝。

那本薄册里，会藏着关于“赤乌木”的多少秘密？又会如何与“雀眼”、榆木匣，乃至《天工密卷》产生联系？

他知道，真正的探寻，现在才真正开始。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他将怀着新的秘密与期待，继续他在这帝国工造核心之地的“木上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