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集：料海微芒（2/2）

料库分作数区，存储着从各地精选乃至特供而来的物料。新伐的木材在通风区阴干，各类金属锭、皮革、漆料、胶脂分门别类，标注清晰。顾青山按清单找到了储备硬木的区域，大多是楠、榆、柞、槐等，品质上乘。他仔细检视，测量，记录。

就在他完成核查，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料库最深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显然已存放多年、甚至被遗忘的陈旧料块，上面落满灰尘，与周围光洁齐整的新料格格不入。料堆旁立着一个半朽的木牌，字迹模糊，依稀可辨“前元……遗……杂项”等字。

前元遗物？顾青山心中一动。他走近几步，借着高处小窗透下的微光，看清了那些料块。大多是些形状不规则的金属边角、开裂的兽骨、风化的石料，以及一些……颜色深暗的木头。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一块约莫尺许长、碗口粗细的深褐色木料上的积尘。木料表面粗糙，布满搬运磕碰的痕迹，但在一片磨损处，露出了内里的质地。

颜色并非均匀的褐，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紫黑的底子上，夹杂着无数细如发丝、亮金赤红的曲折纹理，在灰尘下依然隐隐流转着一种黯淡的光泽。更奇特的是，木材的肌理绝非寻常年轮，而是某种扭曲盘绕、如同炽热岩浆流动凝固后的形态，触手坚硬冰冷，远超寻常硬木。

这质地，这色泽，这触感……顾青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想起了在兵仗司修复工坊发现的那几支奇特箭矢的箭杆！虽不尽相同，但那非比寻常的坚硬、那内蕴的奇异光泽与纹理走向，何其相似！

他强抑激动，仔细检视这块木料。在一端，他发现了一个烙烫的、已大半模糊的印记，依稀能看出是几个缠结的异族文字，绝非汉字。他小心地翻动其他几块同类木料，有的更小，形状更不规则，但材质特征相近，且大多带有类似的异族印记或明显的刀斧砍削痕迹，像是从更大的原木上拆解下来的边角余料。

元朝遗物，异族印记，奇特种质……这些碎片信息在他脑海中急速碰撞。难道，当年元廷通过其广阔的疆域与贸易网络，曾获取过这种特殊木材，并用于某些不为人知的用途？这些残余料块，因改朝换代而被遗忘在此？

他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墨斗和一小张废纸，用炭笔迅速勾勒下那异族印记的残形，又仔细记下木料的颜色、纹理特征、触感和大致尺寸。然后，他将木料轻轻放回原处，尽量恢复原状。

走出料库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掠过库房高大的屋檐。顾青山脸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浪潮翻涌。他一直以为那“异木”线索随着箭矢上缴和陈贵案而暂时中断，却没想到，竟在这“将作案”尘封的角落，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重新浮现出冰山一角。

这些带有元朝印记的“异木”残料，与兵仗司那几支箭矢，是否同源？它们从何而来？元朝用它们做了什么？而“雀眼”的代号、那神秘的榆木匣，与这一切又有何关联？

问题比答案更多。但顾青山知道，自己终于又摸到了一条实实在在的、埋藏在历史尘埃下的线头。而这条线头，如今就在“将作案”的料库之中，在他触手可及却又必须万分谨慎的范围之内。

料海无涯，微芒乍现。接下来的路，他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在这精密而森严的“器物之岛”上，找到悄然前行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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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顾青山暗中查阅“将作案”内存放的元朝旧档，试图寻找与“异木”残料相关的记载。同时，“重载稳运车”项目进入实质制作阶段，他在工坊内的表现，开始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而程案司似乎对他的背景与能力，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第155集：《旧牒新疑》，步履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