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集：潮音暗涌（2/2）

“……真吓人，那盾牌上的刀口子，深得差点透过来！还有那血迹，洗都洗不掉。”

“听说这批是从雁门关那边送回来的，打的狠仗！不过咱们的人还是赢了，缴获无算。”

“那是，徐大将军坐镇，能输？听说圣上又要给有功将士赐宴封赏了。就不知道，这些修缮的功劳，能不能也算咱们兵仗司一点……”

“想得美！咱们能把活儿干利索，别出错就烧高香了。没看库房那边还封着？陈大使这一跑，指不定扯出什么事呢……”

话语飘进耳中，顾青山动作未停。北伐胜利的荣光与喜悦，即便在兵仗司底层杂役口中，也是与有荣焉。而陈贵之事，如同光鲜锦袍下的一根刺，提醒着阴影的存在。

下午，顾青山在检查一捆损坏严重的箭矢时，有了意外发现。有几支箭的箭杆并非官府制式的白桦或杨木，而是纹理细密、略带紫褐色的硬木，尾羽的缠线手法也略有不同。更重要的是，其中一支箭杆靠近箭镞处，刻着一个极浅的、仿佛随意划下的记号，状如一个简化的鸟形。

他心中猛地一跳。这记号……与那榆木匣上模糊刻痕的某个局部，竟有几分神似！难道这箭矢，与木匣、与那“乙巳·朱雀·叁”的线索有关？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混入？

他不动声色，将这几支特殊的箭矢悄悄抽出，混入自己需要“仔细研究损伤机理”的那堆材料中。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库房被封，线索似乎断了，但新的线索，竟以这种方式，从北方战场流转到了他的手中！

这难道是“潮音”吗？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一切，包括秘密与杀机，从边关到京师，从战场到工坊，无孔不入。

临近收工，沈主事将他叫到一旁，低声道：“你今日所做记录，晚间整理一份清晰的摘要，尤其关于弩机防护与弓身选材的见解，单独呈给我。工部虞衡清吏司的人过两日要来听取简报，或有用处。”

“是。”顾青山应道。这又是一个机会，将匠人的实务观察，上达天听的可能。

回到匠舍，夜已深沉。同屋之人皆已熟睡。顾青山就着油灯，整理日间记录。笔下是冷静专业的分析，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奇特的箭矢、匣上的刻痕、陈贵的逃亡、宋濂的寄语、说书人嘴里的烽烟、还有这院落中堆积的战争伤痕……

各种线索、各种声音、各种景象，如同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潮水，在他心中交汇、涌动、冲撞。他仿佛站在一处复杂的河口，看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流水裹挟着泥沙、养分、乃至危险的浮木，奔涌而来。

潮音已响，暗涌丛生。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只做一个被动的观察者或躲避者。他必须在这纷繁的潮水中，辨认方向，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航道。而手中这枚来自黑暗库房的旧凿尖，与那几支来自北方战场的奇特箭矢，或许就是最早浮现的航标。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传来遥远而清晰的梆子声。

已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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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预告”：工部官员将至，顾青山的简报能否引起重视？奇特箭矢的来历成为新的谜团。库房封查即将结束，木匣的命运将会如何？而陈贵失踪案的背后，是否会将兵仗司的更多人拖下水？

第151集：《惊雷破晓》，暗局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