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集：宫深似海（1/2）

阮公公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虽不显，却暗藏力道。顾青山心知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但他眼下无暇他顾，唯有将手头的宫造活计做得尽善尽美，方能拥有立足的根本。

他更加专注于楠木书匣与紫檀多宝格的收尾工作。每一处榫卯的结合，都反复校验；每一道漆面的打磨，都力求光润如玉；甚至那防虫的香樟衬板，他都亲自挑选纹理，确保香气均匀持久。完工之日，数十件器物陈列于工间，木质温润，结构严谨，气韵沉静，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老匠役看了，也暗自点头。

交付之期定在三日后的清晨。地点并非内承运库，而是皇城西南隅的一处偏殿，由内官监派员会同工部官员共同验收。是日，天色微阴，顾青山带着几名匠役，押运着妥善包装的器物，早早候在宫门外。高大的宫墙投下沉重的阴影，朱漆宫门缓缓开启时发出的沉闷声响，无不昭示着皇权的威严与深不可测。

一行人沉默地随着引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阙，青石板路两侧是高耸的红墙与琉璃瓦，偶有穿着各色宫装的内侍宫女低头疾行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最终来到那处名为“集粹堂”的偏殿。

殿内已有多人在等候。主位端坐着一位面皮白净、神色严肃的老太监，乃是内官监的掌司太监之一，姓李。工部来的则是那位曾主持军器局遴选的白发老匠官。令人意外的是，阮公公竟也垂手侍立在李太监身侧，见到顾青山，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从未见过。

验收过程极为严格。李太监指挥着小太监们将器物一一拆封摆放，老匠官则拿着清单，逐一核验尺寸、用料、工艺。李太监不时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敲击木面，倾听声音，或是仔细查看榫卯接缝，目光锐利。

“嗯，这楠木选料倒是扎实。”李太监拿起一只书匣，掂了掂分量，“这燕尾榫，做得也还算工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老匠官则更关注工艺细节，指着多宝格的棂格接口处道：“此处打磨尚可，线条也算流畅。”

一切似乎都顺利进行。然而，当查验到最后几件紫檀多宝格时，一名小太监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其中一件多宝格内侧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低呼道：“李公公，您看这儿！”

众人目光汇聚过去，只见那光滑的紫檀木面上，竟有一小片米粒大小、颜色略深的斑点，细看之下，隐隐有被虫蛀过的痕迹！

顾青山心中猛地一沉。这批紫檀木料是他亲自精选，入库前反复检查，绝无虫蛀可能！且制作过程中，工间一直保持洁净干燥，怎会突然出现虫蛀？

李太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拿起那件多宝格，对着光仔细查看，又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那斑点周围。阮公公在一旁适时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可惜了，上好的紫檀……这要是呈送上去，惊了贵人，可是大不敬之罪。”

老匠官也皱紧了眉头，看向顾青山：“顾匠师，这是怎么回事？”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青山身上，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有幸灾乐祸。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上前一步，对李太监和老匠官躬身道：“二位大人，此批紫檀木料入库前，晚辈曾逐一查验，绝无虫蛀。制作过程中，工间亦时刻保持清洁。此痕迹……出现的蹊跷。”

“蹊跷？”李太监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不成？在这内官监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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