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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集: 南下的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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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力纹’之理推演,今北洋战舰之设计,于炮位、轮机、水线三处‘力结’重叠之域,防护与结构皆有重大缺陷。此非西学不精,乃因西人设计,多依静态测算与试错,未通‘动态力流’之妙。若遇急速转向、连续炮击、或海浪特定角度拍击,三‘力结’共振,必生裂损。甲午海战,倭舰速射炮猛攻,我舰急速规避,浪涌剧烈,三者叠加……唉,纸上推演,竟成国殇之谶!悲夫!”

原来如此!原来甲午之败,在器物层面,竟真的有迹可循!而这“迹”,早在两百年前,就被顾青山以另一种智慧体系所洞见!

顾念新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纸页。一种巨大的悲怆与明悟交织着冲击他的心灵。华夏不是没有洞察万物机理的智慧,只是这智慧被历史尘埃掩埋,被时代洪流冲散,未能与西学有效交融,未能转化为护国之力!

而顾氏一族,竟默默守护着这智慧的火种,六百年!

四、决断

巳时的钟声,穿透晨雾,沉沉响起。

顾念新缓缓将手稿收好,连同吴念水的信、羊皮图、螺钿、残片,一起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藏好。他换上一身最朴素的灰布学生装,将沈墨耘给的汇票和几块散碎银子揣入内袋。

最后,他铺开信纸,提笔疾书。

第一封,给水师学堂提调处,以“祖母病危,急召南归”为由,正式告假。他知道这借口拙劣,提调处不会信,但这程序必须走,为林启荣和其他同窗减少麻烦。

第二封,给林启荣,简短告知自己不得不离开,嘱其保重,将来若有机会,再图报国。

第三封,也是最长的一封,写给已逝的父亲。他将今日所见、所读、所悟、所抉择,尽数倾泻于笔端。写到“父亲,您毕生所求之‘融通’,其关键或许不在技艺表层,而在文明造物智慧之根脉续接。儿今往寻根,虽前路迷茫,然心志已决”时,泪水终于模糊了字迹。

他将给父亲的信折叠好,与那本已被翻乱、但毕竟凝聚父亲心血的《新匠学基础》手稿原本,一起锁入自己的衣箱底层。若他日有缘,或可重见天日。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坐在床沿,听了最后一次学堂的晨读钟声。

然后,他背上早已准备好的简单行囊——几件换洗衣物、学堂发的《轮机概要》课本(作掩护用)、水壶、干粮——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入初秋清冷的晨光中。

他没有去提调处。而是绕到学堂西侧僻静处,寻了一处早已看好的、围墙破损处,利落地翻越而出。

墙外是荒草丛生的河滩。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凝聚着他数年青春与梦想的灰砖建筑,那里曾有他以为的“救国之路”。

而今,他要踏上另一条更古老、更艰险、却或许更接近本源的路。

五、南下舟中

三日后,一艘开往上海的英国商船“翡翠号”上。

顾念新站在三等舱甲板的栏杆边,望着浑浊泛黄的渤海海水被螺旋桨搅起翻滚的浪花。海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怀中揣着的,是家族的宿命,是文明的断简,是一个巨大而朦胧的希望。

沈墨耘的安排很周到。通过怡和洋行的关系,为他弄到了合法的船票和一个“洋行见习技术员”的身份证明,足以应付沿途盘查。此刻,他只是一个沉默寡言、南下谋生的普通青年。

航程需要数日。夜里,他蜷缩在拥挤嘈杂的三等舱通铺上,在昏黄的舱灯下,再次细读吴念水的手稿和那张羊皮图。螺钿贴身放着,在夜深人静时,那点微光似乎又隐约浮现过两次,每次都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远方星辰或地脉共振的轻微悸动。

他开始尝试将“青山匠学”的“力纹”理念,与《轮机概要》中的蒸汽机结构图对照。那些活塞、连杆、飞轮运转时的受力变化,似乎也能用“力流”的观念去理解。一种全新的、融汇式的思考,正在他脑海中艰难却顽强地萌芽。

同舱的旅人,有唉声叹气的生意人,有神色凄惶的逃难者,也有几个眼神闪烁、行踪可疑的汉子。顾念新谨记沈墨耘的告诫,绝不与人深谈,只做木讷状。

船过烟台时,听到码头上报童叫卖最新战报:“平壤失守!叶志超弃城狂奔五百里!”

满船哗然,咒骂声、痛哭声四起。顾念新紧紧握住栏杆,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悲愤如潮水,几乎将他淹没,但胸口的螺钿却传来一丝稳定的温凉,仿佛在提醒他:真正的抗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船继续南下。

前方是上海,是沈墨耘,是通往苏州吴念水处的第一站。

也是那场跨越两百年的“星火之约”,在甲午血火中重新燃起的起点。

顾念新望向南方海天相接处,那里云层低垂,隐有雷光。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荆棘密布。

但他更知道,有些火种,必须在最深的黑暗中保存,才能在真正的黎明到来时,点燃新生的光。

“青山隐隐,流水迢迢……”他低声念着吴念水信中的句子,将所有的彷徨与恐惧,深深压入心底。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发,露出年轻却已刻上坚毅的眉眼。

(第257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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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沪上风云》

“翡翠号”抵达上海黄浦江码头,远东第一都会的喧嚣与混乱扑面而来。顾念新按地址找到怡和洋行,却得知沈墨耘因“紧急商务”前往汉口,需五日后方归。

洋行安排他暂住四川路一家小旅馆。

然而当夜,旅馆房间遭窃,行囊被翻,所幸核心之物贴身未失。紧接着,他收到一张匿名纸条,约他在“四马路青莲阁茶楼”相见,纸条角落画着一个残缺的欧阳家族徽。

与此同时,一位刚从伦敦皇家学院毕业归国、受聘于江南制造局的女工程师陆明珺,在翻阅最新工程档案时,发现了一份署名“顾继鸿”的、关于舰船结构力学的陈旧建议书,书中夹着一枚褪色的木浪星徽书签……沪上的水,比海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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