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毒计新酿·绮梦涤心（2/2）

他梦见自己赤足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原野上。脚下是柔软如毡的鲜嫩青草，踩上去悄无声息，每一片草叶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空气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弥漫着生命初生时节那种湿润而清新的气息，深深吸一口，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极目远眺，地平线的尽头，矗立着一株庞大到超越想象极限的巨树，树干的粗壮堪比山岳，树冠繁茂无边，直接没入流淌着金色霞光的云端，枝叶间仿佛有星辰生灭，流淌着纯净而浩瀚的金色光辉。那巨树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博大、慈爱、厚重、包容万物的气息，仿佛它就是大地的脊梁，生命的源头。一个温柔、浑厚、充满神性却又无比亲切的声音，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从巨树每一道年轮中共振传来，直接在他心灵深处轰鸣回响：

“血脉承天，受命于造化……形貌万化，本源如一如初……守望苍生，泽被万物，此即为神圣……”

梦境流转，画面倏然变换。他又看见那道魂牵梦萦的白色身影，在洒满清辉的月下莲池边翩然起舞。身姿轻盈曼妙，如同月华凝聚的精灵，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舒展都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不似凡间舞技。倏忽间，那身影周围氤氲起朦胧的水汽，在月华折射下泛着七彩的微光。水汽中，隐约可见一条修长而优美的、覆盖着柔和莹润鳞片的蛇尾，随着舞姿轻轻摆动，划出优雅的弧线。那景象非但没有丝毫狰狞可怖，反而充满了一种古老、神秘、威严而圣洁的美感，动人心魄。舞动的身影回眸望来，依然是灵儿那清丽绝俗的容颜，眼眸清澈如山涧最深处的潭水，眸光温柔，却蕴含着一种悲悯苍生、包容天地的光芒。

“灵儿……”梦中的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世界的光影。

画面再次如琉璃般碎裂。他仿佛又回到了离开时的岸边，小小的木筏载着他驶入浓雾，灵儿孤独纤细的身影立在雾气边缘，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被无边无际的乳白色彻底吞没，只剩下一缕淡淡的莲香萦绕不散。一股强烈到几乎撕裂心脏的酸楚、悔恨和无力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灵儿！”

李逍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冰凉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得生疼。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然褪尽，暮色四合，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零星点缀起微弱的星子。

梦中的景象非但没有随着醒来而淡化，反而比现实更加清晰深刻地烙印在脑海——尤其是那株通天彻地的神圣巨树、那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声音、那月下惊鸿一瞥却美得震撼心灵的蛇尾光影……这一切非但没有引起他本能的恐惧或排斥，反而激起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莫名熟悉感与亲近感，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古老记忆被悄然唤醒。心底那片由“记忆堤坝”辛苦守护的、温暖而坚定的底色，似乎被这场大梦彻底激活、照亮了。

“大地之母……神圣血脉……形异非妖……”他无意识地重复着梦中听到的，或者说，是早已被悄然植入潜意识深处的词汇。一个惊人的、却又仿佛水到渠成般自然的念头，如破土春笋般无可阻挡地涌现：灵儿，她不是普通的凡人女子，她或许是……上古神只的后裔？是守护一方的神圣存在？而那异于常人的形态，并非什么妖邪怪异，恰恰正是她尊贵神圣血脉最直接、最本真的显化？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如雷，血液奔流加速，可奇异的是，其中恐惧的成分少得可怜，更多的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豁然开朗，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自豪与怜惜的复杂情愫。许多之前朦胧不清的记忆碎片、无法解释的亲切感应，似乎都在这个念头下找到了合理的线索，串联起来。

就在他心潮澎湃，试图理清这纷乱思绪时——

叮铃……

一声极轻极脆、仿佛银珠落入玉盘的铃音，毫无征兆地、清晰地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这声音如此熟悉，瞬间将他带回仙灵岛初见时，那萦绕在白衣少女周身的清灵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