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天龙禅机 剑气微澜(2/2)
没有劲风激荡,没有光芒爆闪。
那四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而柔韧到极致的“水幕”之中。它们的轨迹骤然变得缓慢、柔和,彼此间激烈的冲突与区别在瞬间被消弭、融合。那足以切金断玉的锋锐之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化作缕缕温顺的、带着暖意的气流,环绕覃佩身周三尺,盘旋流淌数息,最终如春雪融于晴空,悄然消散,未曾惊起半点尘埃。
不是硬碰硬的击溃,不是巧妙绝伦的转移,更非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的反弹。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道”的化解与安抚。仿佛这凌厉剑气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挥舞的木剑,喧闹却无害,随手便可让其安静下来。
“噗——”
本因等四僧身躯同时微微一晃,脸色刹那雪白,体内原本循着剑诀奔腾的真气骤然一滞,随即紊乱,胸口烦闷欲呕,竟似受了轻微内伤!他们看向覃佩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这已非武学范畴所能解释!
枯荣大师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亦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那干枯与红润交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撼之色!
段誉更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理解眼前所见,只知道覃先生的手段,已然匪夷所思。
“剑气凌厉,破敌护身,是‘术’,亦是‘用’。”覃佩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然此剑气,源于人身精气神与天地元气的交感共鸣。诸位大师内力精纯,催发剑气,刚猛凌厉,已臻此‘术’之极。然过于执着‘剑’之形、‘气’之利,心神系于外御,反将这交感之机局限于攻防一途,如持利刃而仅知砍斫,可惜了。”
他目光转向一旁犹在震惊中的段誉,意有所指,缓缓道:“段公子,你天性仁厚,不喜争斗杀伐。他日若有缘习此‘术’,当谨记,‘剑气通脉,意在沟通’八字。勿视其为伤敌之利器,而当其是连通己身小宇宙与天地大宇宙的一道桥梁,一种‘语言’。心念至纯至净,沟通自然无碍,剑气自生,随心而发,无坚不摧,亦可不伤一草一木。是谓‘术’近乎‘道’。”
这番话,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段誉心中的迷雾!他隐隐觉得,脑海中那些自幼听闻的、关于段氏武学刚猛凌厉的描述,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一种更宏大、更契合他本性的可能性,在眼前展开。虽然此刻他尚未得传六脉神剑图谱,但这颗理念的种子,已悄然种下。
枯荣大师长身而起,对着覃佩,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君一席话,如闻晨钟暮鼓。老衲……受教了。施主境界,已非此间武学禅理所可度量。”
覃佩坦然受礼,微笑道:“大师言重。段氏武学根基深厚,与佛法相辅相成,若能拓宽视野,不拘泥于形迹,未来必有更广阔天地。”
就在此时,牟尼堂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知客僧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在本因方丈耳边急速低语几句。
本因方丈脸色微变,转向覃佩与枯荣大师,沉声道:“师叔,覃先生,寺外有人递上拜帖,以金刚指力刻于木牌之上。来人自称……‘恶贯满盈’段延庆,言道欲见镇南王世子段誉,此刻正在寺前‘菩提台’相候。”
堂中气氛骤然一凝。
段誉心头一跳,“四大恶人”之首的凶名他早有耳闻,与此人素无瓜葛,他为何指名要见自己?且选在天龙寺这等地方?
段正淳与刀白凤若在此,听闻此讯,只怕瞬间便会心弦紧绷。而此刻,刀白凤若知段延庆近在咫尺,与爱子仅一墙之隔,心中那深藏的恐惧与决绝,恐怕会如潮水般翻涌。
覃佩的目光投向牟尼堂外,仿佛穿透重重殿墙,看到了那株着名的菩提树,看到了树下那个依靠两根细铁杖支撑、满身戾气与怨恨的身影。他心知,此时的段延庆,眼中只有对段氏皇权的仇恨,对段正淳的妒怒,段誉不过是他用来打击报复的一枚重要棋子。那惊天的身世秘密,此时仍牢牢锁在刀白凤一人心中,如同悬于蛛丝之上的千钧重石。
“菩提台……”覃佩轻轻重复这个地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怜悯,随即恢复平静。“倒是选了个好地方。段公子,看来你有客到访。”
他看向神色惊疑不定的段誉,语气平和如常:“且去会会此人。记住,此人半生坎坷,执念成魔,所见所思,皆在仇恨之中。你只需以本心相对,如实应答,无需畏惧,亦无需强辩。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今日之会,或许亦是这因果链上的一环。”
段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虽仍有疑虑,但多了几分镇定。枯荣大师与本因方丈对视一眼,亦决定一同前往。无论如何,段延庆在天龙寺地界欲见段氏世子,寺中不能置之不理。
众人移步,向着寺前那株象征着智慧与觉悟的菩提树行去。山风穿廊而过,带来隐约的松涛与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三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