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栽赃构陷 夜审兰池(2/2)
片刻的静默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看向脸色开始有些不自然的杜挚,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颗颗石子:
“杜百将,你口口声声断定,此二物是刚刚从公子寝殿那阴暗潮湿的墙角暗格中搜出,存放已久?”
“自然!众目睽睽,岂能有假!”杜挚强自镇定。
“那么,请问,”聂青举起那卷羊皮卷,指尖虚点其边缘一处肉眼难辨的细微痕迹,“为何一卷据称在阴暗墙角暗格中至少存放了数月、甚至更久,理应沾染尘埃与陈旧气息的羊皮,其边缘此处,却清晰地残留着今日午后,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新近沾染上的、极为独特的墨料气息?此墨,若我所辨不差,乃是相国府特供、以北海‘墨蛟’油脂混合百年‘松烟’,辅以特殊香料精制而成的‘墨蛟松烟墨’,产量极少,非寻常官吏所能用。而且,”他目光转向杜挚下意识缩起的右手,“这墨料的气息,与杜百将你右手食指与中指指甲缝隙中,那未能完全清洗干净的细微墨渍,其本源……竟是同出一脉?”
话音刚落,不等杜挚反应,聂青又举起了那枚玉佩,目光似乎能看透其内部流转的阴冷能量:“还有这枚玉佩。其上附着的所谓‘诅咒之力’,能量属性阴寒刺骨,怨念交织,极不稳定。但这股力量,并非玉佩本身经年累月蕴养而成,其能量结构松散,充满人为强行灌注的痕迹。分明是就在今日,大约三个时辰之内,由至少三位修炼同种阴邪功法、精于诅咒之术之人,轮流以自身精血混合强烈怨念,强行打入玉佩之中,试图伪造成古物。其能量与玉佩本身的玉石材质格格不入,排斥反应明显,显然尚未完全融合稳定。杜百将,”聂青的目光再次落在杜挚身上,仿佛能看穿他的衣衫,“你自身的气场之中,似乎也隐隐缠绕着一丝与这玉佩上诅咒之力同源的、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寒邪气……这,又该作何解释?”
聂青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杜挚的心头。他的脸色随着话语,一分分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内心已是惊涛骇浪,魂飞魄散:他怎么可能知道?!连墨料的种类名称、沾染的具体时间、甚至施法的人数和时间都说得如此精准,分毫不差!这……这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能力!这是鬼神之术!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妖言惑众!危言耸听!”杜挚又惊又怒,指着聂青,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以此掩盖内心的崩溃。
“是否血口喷人,是否妖言惑众,”聂青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其实验证之法,简单至极。可即刻请来宫中掌管文书、精通天下墨料的博士,或是宗庙中修为高深、能辨识能量属性的祀官前来当场鉴定这羊皮卷上的墨迹。亦可立刻派人搜查杜百将你今日午后至今的所有行踪,查验你是否接触过那几位特定的、修炼阴邪功法之人。甚至,可请法力高深者,当场驱散这玉佩上不稳定的诅咒之力,观其反噬之象,自然真相大白。只是不知,”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杜挚内心深处,“杜百将,以及你背后那位真正的主使者,是否……有胆量接下这‘验明正身’之举?”
杜挚被这连番诘问与无可辩驳的洞察力彻底击垮,浑身冷汗已浸透内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当然不敢!此事若真按照聂青所言进行彻查,不仅他自己立刻人头落地,更会直接牵连到背后的成蟜王子,引发难以想象的朝堂地震!他原以为此计安排得天衣无缝,足以将嬴政置于死地,却万万没想到,这兰池宫中竟藏着聂青这样一位拥有鬼神莫测之能的可怕人物!
场面一时陷入了极其尴尬和紧张的僵局,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准备拿人的郎官们此刻也面面相觑,进退维谷,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上司。嬴政站在阶上,看着聂青仅凭三言两语便几乎逆转乾坤,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发自内心的感激。他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这位看似平凡的“聂兄”,其神秘与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之时,兰池宫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规整的脚步声与高声通报:“相国大人到——!”
只见吕不韦身着深色常服,未着官袍,在一群精锐护卫的簇拥下,面色沉凝如水,快步走入一片狼藉的兰池宫内院。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被翻得底朝天的现场、跪伏一地的侍从、面色惨白的杜挚、沉稳的嬴政,最后,定格在手持“证物”、气定神闲的聂青身上。
显然,此地的异常动静与紧张局势,早已通过他无孔不入的耳目,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相国府。
“深更半夜,兰池宫何以如此喧哗?杜挚,你在此作甚?”吕不韦声音不高,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无形压力,让人心生敬畏。
聂青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羊皮卷和玉佩递给吕不韦,语气平静地将自己方才基于神识洞察所发现的疑点——墨迹新旧、墨料来源、诅咒之力的人为灌注痕迹与时间、以及杜挚身上的关联气息——清晰而简明地复述了一遍,条理分明,证据链清晰得令人发指。
吕不韦听着聂青的叙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阴沉,眼中寒光闪烁。他何等老辣,瞬间便完全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嬴政的、手段拙劣却足够恶毒的构陷阴谋。他猛地转向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的杜挚,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杜挚!聂先生方才所言,桩桩件件,你可有异议?可是实情?!”
杜挚此刻已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扑通一声五体投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语无伦次地哭喊道:“相国……相国饶命啊!是……是卑职一时鬼迷心窍……利令智昏……受人……受人蒙蔽啊……”
“受人蒙蔽?”吕不韦冷哼一声,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受何人蒙蔽?可是成蟜王子门下某位‘高人’指点?!”
他毫不留情地直接点出成蟜,杜挚更是面如死灰,魂飞魄散,只知道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却再也不敢吐出半个可能进一步牵连主子的字眼。
吕不韦不再看他那副丑态,转而面向嬴政和聂青,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和缓之色,带着歉意道:“让公子与聂先生受惊了。本相御下不严,竟让此等构陷忠良、祸乱宫闱的宵小之辈得逞一时,实乃不韦之过。公子放心,此事,本相定会亲自督办,一查到底,严惩不贷,必给公子一个明确的交代!”他又特意对聂青郑重地拱手一礼,“聂先生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洞悉奸邪于微末,更兼身怀异术,令人叹为观止。不愧为隐世高人,不韦今日,由衷佩服!”
聂青微微侧身,还了半礼,语气依旧平淡:“相国言重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国能秉公处置,便是秦国之幸。”
吕不韦随即雷厉风行地下令,将瘫软如泥的杜挚及其几名参与此事的核心心腹郎官当场革职剥去甲胄,押入相府私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并温言安抚兰池宫受惊的侍从,命人立刻收拾整理被翻乱的宫室,恢复秩序。
一场突如其来的、旨在置人于死地的构陷风波,在聂青那近乎鬼神般的“辨伪”之能与吕不韦出于平衡考量与自身权威的及时介入下,被强行扼杀、平息于萌芽状态。
然而,经此惊心动魄的一夜,所有明眼人都清楚地知道,这绝非法斗争的结束,而仅仅是一个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序幕。成蟜一系的手段虽显急躁拙劣,但其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狠毒用心已暴露无遗。
嬴政亲身经历了这场栽赃陷害的全过程,对宫廷权力斗争的残酷性、无所不用其极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心性在淬炼中愈发坚韧沉凝。而聂青(覃佩)的存在,及其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常理、洞察本质的非凡能力,也通过此事,以极其震撼的方式,更深刻地烙印在了吕不韦、以及所有密切关注着兰池宫动向的各方势力心中。
兰池宫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侍从们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但夜空之下,咸阳城中所弥漫的权谋暗流,却因此事的刺激,而变得更加汹涌澎湃,潜藏杀机。那场关乎信物与器量、关乎能否赢得传奇将领效忠的真正考验,在这血腥阴谋的铺垫与衬托下,其来临的脚步,似乎正被无形地加速推近。
(第二百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