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归处(2/2)
但现在不是这样,现在这个世界,离开了我们,依然在很好地运转着,甚至运转得比我们在的时候还要好,还要有活力。”
他松开握着田慧慧的手,但随即又握住了,这次握得更紧了些:“所以回到你的问题,我们还会离开吗?
我的答案是,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但也可以永远不离开。
这取决于我们想做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而不是取决于这个世界需要我们做什么。”
田慧慧的眼睛在星光下眨了眨:“那我们现在想做什么呢?”
周运笑了,那笑容很放松,是那种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放松:
“我们现在想做的,不就是正在做的这些吗?
早上起来,我去山上采药,你在家里打理菜园做饭。下午可能有病人来看病,我们就认真给他们诊治。村里的孩子来问问题,我们就耐心教他们。
林青来学习,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一样一样教他。晚上坐在这里,看看星星,喝喝茶,聊聊以前的事,也聊聊以后的事。”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星空,又指了指脚下的灯火:
“你看,上有星辰,下有灯火。
星辰代表着无限的可能,灯火代表着踏实的日常。我们不需要一直走在路上,去追逐那些遥远的可能。
我们可以停在这里,守着这些温暖的日常,同时知道,在那些星辰之下,有很多人在继续前行,在开拓,在创造。”
田慧慧顺着他的手势,抬头看了看星空,又低头看了看山下的灯火。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靠在了周运的肩膀上。
“我以前总害怕,”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害怕这种平静的日子是偷来的,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又会被什么事情打破,我们又得重新上路,重新去面对那些风雨和战斗。”
“现在呢?”周运问。
“现在我知道了,”田慧慧说,“这种平静不是偷来的,是我们用那么多年的努力换来的。是我们帮助这个世界建立起了它自己的力量,它自己的秩序,所以它现在能够给我们,也给所有想过平静生活的人,这样一个安宁的空间。”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山下的灯火陆续熄了一些,夜更深了。但天上的星星好像更亮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石。
“其实,”周运忽然说,“我最近经常想起刘老爷子。想起我刚跟他学医的时候,他教我认的第一株草药,他说的第一句关于医者本分的话。那时候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他只是个普通的乡下郎中。但他教给我的那些东西,却跟着我走过了那么多地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最后成了我所有能力的根基。”
他转过头,看着田慧慧:“我现在教林青,就像当年刘老爷子教我一样。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种草药一种草药地认,一个道理一个道理地讲。我不指望他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只希望他能把这些关于生命、关于治愈、关于善意的理解传承下去。哪怕他将来只是做个普通的乡村郎中,只要能帮到身边的人,能把这些理解继续传递下去,那就够了。”
田慧慧点点头:“就像刘老爷子当年也不知道,他教的这个少年,将来会走那么远,经历那么多,最后又回到这样简单的生活里,继续教下一个少年。”
“对,就是这样。”周运说,“传承不一定是多么轰轰烈烈的事业,它可能就是这样平淡的,一代人教给下一代人一些基本的道理和技能,然后下一代人再教给下下一代人。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关于如何生活、如何对待他人、如何对待这个世界的理解,就这样悄悄地传递下去,慢慢积累,慢慢丰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柔和了:“所以你说,什么是永恒呢?我觉得,不是我们个人能活多久,能走多远,能做多大的事。而是我们传递出去的那些东西,能在我们离开之后,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继续影响一个又一个人,继续帮助一个又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这种传递本身,才是真正的永恒。”
田慧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在星光下,她能看到他眼睛里那种深沉的、平静的光芒。
“所以,”她轻声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归处了?”
周运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心在哪里感到安宁,哪里就是归处。而我们现在在这里,每天早上醒来知道要做什么,每天晚上躺下感到充实满足,这就是最大的安宁了。”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山下的灯火几乎全熄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夜风更凉了,周运站起身,把田慧慧也拉起来:“进屋吧,明天林青说想学怎么炮制半夏,得早起准备。”
田慧慧点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药圃里,各种草药静静地生长着;远处,山峦的剪影贴在星空下,沉默而坚定。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一切都会在晨光中苏醒。周运会背上竹篓上山采药,她会打理菜园准备早饭,林青会准时来学习,村里可能有人来看病,孩子们可能跑来问问题。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平静,充实,有着自己的节奏和意义。
而这就是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之后,终于找到的,也是最珍惜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