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山神祭(2/2)
张建国和刘建军在孙老棍子的指点下,在老槐树向阳那面,选了三根最粗壮的枝桠。秦风用削好的干净木棍,将那些内脏一一挑起,挂了上去。心脏挂得最高,正对东方初升的太阳。
没有鞭炮,没有香烛。秦风后退三步,面向挂着“供奉”的老槐树——此刻它便是山神的象征,双手抱拳,高举过顶,然后躬身,深深作了一个揖。他身后,老王头、刘老疙瘩、孙老棍子……几乎全屯子的男人,都跟着默默作揖。女人们则双手合十,低头念叨。
风似乎停了,只有枝叶上那些沉重的“供奉”在轻轻晃荡。
仪式完毕,剩下的狼尸被抬到后山,挖了深坑掩埋。那块心尖肉,被秦风用油纸包了,带回家里。
后院,黑豹似乎感应到什么,早早地就坐得笔直。虎头和踏雪不安地在它脚边转悠。秦风打开油纸,浓烈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味道散开。虎头和踏雪立刻“呜呜”着躲到黑豹身后。黑豹的鼻翼剧烈翕动,眼神死死盯着那块暗红色的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全身肌肉绷紧,却没有上前。
秦风将肉放在黑豹鼻前寸许远,停留了足足十几秒。“记住这味儿,”他低声道,“记住它们为什么死,记住咱们为什么要活。”
黑豹的喉咙里“咕噜”一声,尾巴根微微炸起,那是极度的警惕和战意。秦风收起肉,挖了个小坑埋在后院墙角——这肉不会给任何活物吃,它完成“训诫”的使命后,将在此地慢慢腐烂,归于尘土。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近中天。秦风心里的石头稍轻,但另一重思虑又浮上来。他叫住正准备回家的赵铁柱和王援朝:“援朝,子弹的事,刘叔后来还说了啥细节没?一张猞猁皮才换十发,这价不对。”
王援朝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风哥,我正想跟你说。昨晚上我又细问了我爹。他说,现在风声紧得‘老鼻子’(特别)了。上头有明文,猎枪子弹全是定点生产、统一调拨,私人想弄,比登天还难。刘叔那亲戚,不是在卖子弹,是在‘换’人情。十发子弹,不是皮子的价,是‘掉脑袋的风险’的价。而且人家不要普通皮子,指明了要上次那张近乎完整的猞猁皮,或者……咱们手里可能有别的‘硬头货’。”
秦风明白了。这不是买卖,这是在特定时期、特定关系下,一种极端不平等的“风险交易”。子弹本身或许不值一张顶级猞猁皮,但“弄到子弹”这个行为在当下的价值,被抬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他还说了,”王援朝声音更低了,“要是嫌贵,还有条路子。县里今年要组建民兵队,搞训练。他亲戚能想办法,把咱们的名字报上去,作为有经验的‘民间辅助人员’参加。训练,就能摸枪,就能‘合理’地消耗一些子弹……但这法子更慢,而且得通过公社、武装部好几道关,咱们得有名目。”
两条路,一条是立刻用巨额财富换取少量的即时武力,另一条是投身到半官方的体系中,获取可能更持续但不确定的补给。
秦风看着远处苍茫的长白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五六半枪身。山里的狼暂时被震慑,但隐患未除。山外的“规矩”和“风险”,却以另一种形式压了过来。狩猎,从来不只是和野兽较量。
“子弹的事,先放放。”秦风最终开口,“眼下有更要紧的。援朝,你脑子活,帮我想想,怎么给咱们‘弄’个合情合理,能让公社和武装部都点头的名目。”
他想起了孙老棍子口中那些古老的山规,也想起了老王头、刘老疙瘩他们骨子里对山林的熟悉。也许,新的路,不在黑市,就在这片他们世代生存的山林,以及即将到来的、需要“保护”的时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