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雪夜叩宫门,无声的对峙(2/2)
“站住!禁宫重地,来者何人!”门口的羽林卫长矛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清微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高耸的门楼。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撩起裙摆,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同情、或冷漠的目光中,于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雪,越下越大了。
羽林卫的统领认出了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是沈家的嫡女,未来的摄政王妃,就算沈家倒了,摄政王还在。打不得,骂不得,也赶不得。
“沈……沈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统领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沈清微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中的翠竹。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罪臣之女沈清微,不求闻达,不求恩典。”
“只求面见天子,为父申冤!”
“若陛下不允,清微便长跪于此,直至冻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雪的冰冷,和玉的坚硬。
统领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这下事情闹大了。
一个功勋卓着的将军府嫡女,在风雪中长跪宫门,只为申冤。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天子的圣名,朝廷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他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奔入宫禀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雪花从细碎变得鹅毛般大小,纷纷扬扬,很快就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苍白。
沈清微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冰冷的寒气顺着膝盖,疯狂地涌入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前世在地牢里,临死前的感觉,似乎也是这般寒冷。那时候的她,满心是不甘与怨毒。而此刻,她的心中,却是一片空前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父亲的罪名,是“通敌叛国”。这是死罪,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在“铁证如山”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常规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她只能走一条绝路,行一步险棋。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把最柔软,也最锋利的刀。
用自己的性命,用沈家最后的清誉,用天下悠悠众口,去撬动那座紧闭的宫门,去逼迫那位坐在龙椅上,既想独掌大权又害怕承担骂名的少年天子,给出一个交代。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将自己逼入绝境,也将对手逼入两难的阳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门口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照在漫天飞雪中,也照在她那个几乎要与白雪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她的睫毛上结了冰霜,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地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宫门之内,毫无动静。
那扇厚重的朱门,就像天子冰冷无情的心,对她的哀求与抗争,无动于衷。
绝望,如同潮水,一点点漫了上来。
就在沈清微的意识即将被寒冷与疲惫彻底吞噬,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时。
一阵轻微而规整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
一列华贵的仪仗,点着明亮的琉璃宫灯,破开风雪,缓缓而来。为首的,是一辆由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的凤辇。车身由紫檀木打造,四周垂着明黄色的帷幔,顶上覆盖着金色的华盖,在风雪中透着一股与这天地格格不入的雍容与暖意。
羽林卫的士兵们见状,纷纷跪地行礼。
凤辇在离沈清微几步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停下。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一只戴着翡翠甲套的、保养得宜的手,缓缓掀开了车帘一角。
车帘后,露出一张雍容华贵、却又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的脸。正是当今大周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后,陈氏。
她斜倚在车内温暖的软榻上,怀里抱着鎏金手炉,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雪地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猫捉到老鼠后,欣赏其垂死挣扎的、淡淡的笑意。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许久,似乎在品味着沈清微此刻的绝望。
终于,她朱唇轻启,声音温和得如同慈母在与不懂事的女儿说话,却又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与施舍。
“傻孩子。”
“跟皇帝讲道理,不如来求求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