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迟到的王爷,南越的“神”(2/2)
一队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他们走得很慢,每个人都带着伤,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队伍的人数,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还有几人是被同伴背在背上,早已不省人事。
那不像是一支凯旋的队伍,更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人,却让整座南越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是王妃!真的是王妃!”
“他们回来了!他们带着解药回来了!”
无数百姓冲出家门,跪倒在街道两旁,喜极而泣。那压抑了十日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为首的,是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同样穿着一身早已被划破多处、沾满泥污和血迹的黑色劲装。一头青丝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不断有暗红的血迹渗出。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在她的右手,紧紧地攥着一株通体血红、形如龙蛇的藤蔓。
那便是解药。
那便是南越城数十万人的希望。
她就是沈清微。
萧烬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街角出现,看着她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和哭喊声中,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他的眼中,只有她。
那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依旧脊梁挺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女孩。
他心中那滔天的怒火、疯狂的杀意、噬骨的悔恨,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尽数化为了足以将他溺毙的、尖锐的心痛。
他猛地从马背上跃下,不顾一切地朝她冲了过去。
他想抱住她,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告诉她他来了,想告诉她他错了。
挽月和白术一左一右地护在沈清微身侧,看到萧烬冲来,他们下意识地挡在了前面。
“让开。”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挽月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微抬手制止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离自己只有三步之遥的男人。
他还是那般俊美无俦,只是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那双一向深沉的凤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脆弱。
萧烬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喑哑的呼唤。
“微微......”
他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将她拥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衣袖时,沈清微,却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
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个动作,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烬的心脏上。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周围震天的欢呼和哭喊,都变成了无声的背景。
沈清微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与信赖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千里的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对着他,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疏离的君臣之礼。
她屈膝,垂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臣女沈清微,幸不辱命,为南境求回解药。”
她的声音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写满痛楚的眼睛,继续说道:
“摄政王远道而来,臣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臣女。
有失远迎。
幸不辱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残忍地,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切割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没有质问,没有哭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她只是用最冷静、最客气的方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们之间,只剩君臣。
萧烬的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绞痛。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手臂上刺目的血迹,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烧红的铁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微没有再看他。
仿佛他只是一个恰好出现在这里的、需要按礼节问候一声的高位者。礼毕,事了。
她转过身,将手中的龙血藤递给早已在一旁等候、激动得热泪盈眶的白术。
“白术。”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决断,“药材拿到了,立刻去配药,一刻都不能耽误。”
“是!主子!”白术重重地点头,接过那株用命换来的希望,转身就往府内冲。
“挽月。”沈清微又道。
“奴婢在!”
“将伤员和阵亡的弟兄都安顿好,抚恤金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告诉活着的人,他们都是南越城的英雄。”
“是!”挽月红着眼眶,大声应道。
沈清微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冷静得像一块冰。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倒在地的百姓,扫过那些劫后余生的官员,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下属,却唯独,没有再落到萧烬身上半分。
她成了这座城池的支柱,成了所有人的“神”。
而他,这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却像一个多余的、可笑的局外人,被隔绝在她一手撑起的世界之外。
“微微......”萧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腕。
沈清微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走向她未完的战场。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仿佛是说给空气听的话。
“王爷舟车劳顿,张将军,好生安顿。”
萧烬伸出的手,就那样孤零零地停在空中,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那道看似不远的门槛,在这一刻,仿佛成了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