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至冰之盟(1/2)
夜风呼啸,带着一种刮骨的寒意,吹得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枯枝在空中狂乱地摇曳,如同绝望者伸出的手臂,抓不住任何东西。
萧烬的话语,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千百倍,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毒的冰针,穿过耳膜,直直地扎进沈清微的心脏最深处。
那份来自宫中深处的陈旧宗卷,那段由血泪写就的宫女供词,还有那最后一句石破天惊的指控,共同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要将她和整个将军府都笼罩进去。
“不可能。”
沈清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这两个字从她苍白的唇间吐出,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显得那般微弱,在萧烬那片血色风暴翻涌的眼眸前,不堪一击。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时间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萧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玄色的长袍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庞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他的眼神,不再是初见时的审视与兴味,也不是盟友间的默契与信任,而是被压抑了十几年的仇恨与痛苦彻底引爆后的毁灭与疯狂。
那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里面翻滚着血海,堆积着白骨。
沈清微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她可以与太子斗,与皇后搏,甚至可以利用这位疯批摄政王搅弄风云。可她从未想过,这把火,会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烧向自己最敬爱的母亲,烧向自己最想守护的家。
“那位女官,入宫前,是你母亲的贴身侍女。”
萧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直,冷酷,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判决。事实摆在眼前,证据确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将军府,指向了她的母亲。
沈清微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血色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母亲,绝不会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必有隐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异常。这是她重活一世的信念,是对家人无条件的信任。前世满门被屠,她的母亲至死都护着她,那样一个温柔慈爱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毒杀的幕后黑手?
“隐情?”萧烬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那片血海翻涌得更加汹涌。“本王只信证据。本王会查,一寸寸地查,一分分地挖。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将军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语,都会在本王的监视之下。”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沈清微的脖子上,也套在了整个将军府的命运之上。
他们的联盟,在这一刻,名存实亡。
信任的桥梁已经崩塌,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猜忌和监控。她不再是他的盟友,而是一个身份待定的嫌疑人。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撕毁盟约,或许只是因为,她还有利用的价值,又或者,他想亲手揭开这个让他痛苦了十数年的伤疤,看看底下究竟是怎样的腐烂与恶臭。
一阵更加凛冽的寒风卷过,吹起了萧烬的衣袍。他深深地看了沈清微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滔天的恨,有冰冷的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背叛的痛苦。
最终,所有情绪都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
萧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他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一步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沉重而压抑,仿佛每一步,都踩碎了沈清微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那道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中,只剩下沈清微独自一人,站在那棵枯败的海棠树下。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顺着她的四肢百骸,一直蔓延到心脏最深处,将那里最后一丝温暖也彻底冻结。
她输了。
在扳倒太子和皇后之后,她以为自己迎来了胜利的曙光,却没想到,自己一脚踏入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陷阱。这个陷阱,是用她最亲的人的声誉和性命来做诱饵的。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沈清微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冰冷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必须自证清白!
为了母亲,为了将军府,也为了她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在冰封的绝望中骤然亮起。沈清微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那是一种混杂着疯狂与决绝的火焰。
她猛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后院的方向跑去。夜色深沉,长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显得那般孤寂而又坚定。
母亲的院落“静安居”就在前方。
与府中其他地方的肃杀不同,这里总是温暖而祥和的。母亲喜静,院中种满了兰花,即便是在冬夜,空气中也似乎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沈清微推开院门,脚步却在门口顿住了。
透过窗棂,她能看到屋内的烛火依旧明亮。母亲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似乎是在缝补。那肚兜的料子有些陈旧了,但被洗得很干净,上面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头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那是她小时候穿过的。
母亲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无比温柔,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思念与慈爱。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那样的温婉动人。
这样一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感半天的女人,怎么会与“牵机”奇毒、与谋害妃嫔的惊天大案联系在一起?
沈清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多想就此转身离去,将那个可怕的秘密永远埋葬,不去惊扰这份宁静。
可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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