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泉州暗涌(2/2)
“管事说,船出港后往东去了。按方向……应该是去台湾。”
台湾,东番。
徐有贞的海外基地。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泉州了。”沈清辞起身,“徐有贞的动作比我们想的快。再拖下去,他在海外的势力就成型了。”
“可是王妃,您的身子……”
“无妨。”沈清辞摆手,“陆先生的药很有效,我已经好多了。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发,日夜兼程,争取三日内抵达泉州。”
“是。”
当夜,阿素又做了梦。
这次不是画面,是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沈清辞已到福州,不日将抵泉州。主上有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查到船厂。”
另一个声音问:“杀?”
“不,主上说,沈清辞若死在泉州,朱廷琰必倾全国之力报复。要让她……‘自然’地病故。”
“如何‘自然’?”
“她刚生产完,身体虚弱。路上再染个疫病,病故在泉州,谁也查不出什么。”
“明白。”
声音消失。
阿素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王妃有危险……”她喃喃着,立刻下床,敲响了沈清辞的房门。
五、泉州在望
五月二十三,泉州城外三十里。
连日奔波,沈清辞的脸色更差了,但她坚持不肯放慢行程。陆明轩每日施针用药,也只能勉强维持。
“王妃,前面就是洛阳桥,过了桥就是泉州地界。”护卫队长禀报。
沈清辞掀开车帘,望向远处。
洛阳桥横跨洛阳江,是进泉州的必经之路。桥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显见泉州之繁华。
“按计划,分头进城。”沈清辞下令,“青黛,你带一队人,扮作商队,从南门进,住进悦来客栈。我、阿素、夏十七、陆先生,扮作寻亲的官眷,从西门进,住进清源客栈。两队人装作不认识,暗中联系。”
“是。”
车队在岔路口分开。沈清辞的马车简朴许多,只带了两名护卫,看上去就像普通富户家眷。
过洛阳桥时,阿素忽然心头一紧。
她“看见”桥下水中,有几个黑影潜伏。不是刺客,而是……在观察。
他们在观察过桥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王妃,”阿素低声道,“桥下有人监视。”
沈清辞不动声色:“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阿素闭目凝神,片刻后道:“穿的是普通百姓衣服,但腰间鼓鼓的,应该是藏了兵器。其中一个人……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用刀的人。”
“是徐有贞的眼线。”夏十七判断,“他在各个进城要道都布了哨,监视所有外来人。”
“那就让他们看。”沈清辞平静道,“我们就是来‘寻亲’的,怕什么。”
马车缓缓过桥。阿素能感觉到,桥下那几道目光在她们车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顺利过关。
但阿素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进了泉州城,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清源客栈是泉州老字号,三层楼阁,临街而建。沈清辞要了二楼最里间的三间上房,窗后就是小巷,易于应变。
安顿下来后,陆明轩立即为沈清辞诊脉。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陆明轩眉头紧锁,“王妃,您必须静养几日,不能再劳神了。”
“恐怕静养不了。”沈清辞苦笑,“徐有贞已经知道我来了,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小二端着茶点进来,笑容满面:“客官,这是本店特制的安神茶,掌柜的吩咐送给各位尝尝。”
“多谢。”顾青黛接过托盘。
小二退下后,陆明轩立即检查茶点。银针试毒,没有变色;又闻了闻茶香,忽然脸色一变:“茶里有‘迷魂香’!”
迷魂香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迷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昏睡不醒,醒后毫无记忆。
“他们要迷倒我们?”阿素疑惑,“为什么不直接下毒?”
“因为要制造‘自然病故’。”沈清辞冷冷道,“我若中毒而死,必有疑点。但若是在睡梦中‘突发急病’而死,就合理多了。”
她看向那壶茶:“看来,我们刚进城,就被人盯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夏十七问。
沈清辞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将计就计。我们假装喝了茶,昏睡过去。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太冒险了。”陆明轩反对。
“不冒险,怎么抓狐狸?”沈清辞道,“陆先生,您有解药吧?”
陆明轩叹气,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清心散’,可解迷魂香。但只能提前服用,药效只有两个时辰。”
“够了。”沈清辞接过,“大家服下解药,然后假装喝茶昏睡。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动。”
众人依言行事。
服下解药后,各自回房,假装喝了安神茶,倒在床上“昏睡”。
夜色渐深。
客栈里寂静无声。
六、夜袭客栈
子时,万籁俱寂。
清源客栈的后巷里,悄然出现几个黑影。他们撬开后门,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沈清辞的房门外,两个黑影停下。一人从门缝中插入一根细管,吹入迷烟——这是双重保险,确保房里的人睡得够沉。
等了片刻,轻轻推门。
门没锁。
房间里,沈清辞“昏睡”在床上,呼吸均匀。桌上还摆着那壶喝了一半的安神茶。
黑影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沈清辞的鼻息,确认她确实昏迷。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准备往沈清辞口中倒——
就在此时,沈清辞突然睁眼!
同时,藏在床下的顾青黛滚出,一剑刺向黑影!
黑影大惊,侧身闪避,但顾青黛的剑太快,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瓷瓶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流出无色液体,瞬间将地板腐蚀出一个小坑!
是剧毒!
“拿下!”沈清辞厉喝。
门外,夏十七和护卫已经制服了其他黑影。一场夜袭,瞬间被反制。
被顾青黛制住的黑影还想挣扎,夏十七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普通,但眼中满是凶狠。
“谁派你来的?”沈清辞问。
汉子冷笑,不答。
夏十七忽然道:“我认识他。他是徐有贞的心腹,叫徐三,专门干脏活的。”
徐三瞪着夏十七:“叛徒!”
“我是迷途知返。”夏十七平静道,“徐三,徐有贞通倭叛国,死路一条。你还要跟着他陪葬吗?”
“你懂什么!”徐三嘶吼,“先生要做的,是开创新朝!朱明气数已尽,海上才是未来!”
“海上?”沈清辞走到他面前,“你是说,徐有贞在台湾的船厂,还是他和倭寇的盟约,或者……他和郑家谋划的裂土封王?”
徐三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沈清辞淡淡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你不死;二,我现在就把你交给泉州知府,通倭叛国,凌迟处死,诛九族。”
徐三浑身一颤。
诛九族……
他家里还有老母,有妻儿……
“我……我说……”他终于崩溃,“先生……徐有贞他……明天要去东石港,接一批从倭国来的‘货’……”
“什么货?”
“火枪……还有炮。”徐三颤声道,“松浦隆信派了十艘船,运来一千支火枪,二十门佛郎机炮。先生说,有了这些,就能拿下舟山,建立第一个据点……”
沈清辞与顾青黛对视一眼。
一千支火枪,二十门炮,这已经是正规军的装备水平了。
徐有贞,真的要动手了。
“接货的具体时间、地点?”沈清辞追问。
“明晚子时,东石港外三十里的无名岛。”徐三道,“那里是走私船常用的交易点,平时没人去。”
“徐有贞会亲自去?”
“会。这么大的交易,先生不放心别人。”
沈清辞点头,对顾青黛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徐三被押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妃,现在怎么办?”夏十七问。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向东石港方向。
月明星稀,海上应该风平浪静。
“机会来了。”她轻声道,“徐有贞亲自接货,这是抓他的最好时机。”
“可是我们人手不够。”顾青黛担忧,“王府护卫只有二十人,泉州卫所未必可靠。徐有贞既然敢做这么大交易,肯定带足了人手。”
“所以不能硬拼。”沈清辞转身,“要智取。”
她看向阿素:“阿素,你能‘看’到那个无名岛的样子吗?”
阿素闭目凝神。这一次,画面很清晰——
那是一个不大的荒岛,岛东侧有天然港湾,几艘倭国式样的船停在那里。岛上树林茂密,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港湾旁的空地上,堆着许多木箱。
“岛上有树林,港湾在东侧,大约……有五十人在看守。”阿素描述道,“倭国的船有五艘,还有几艘小船。”
“五十人……”沈清辞思索,“我们只有二十人,硬拼不行。但若在他们交易时突然袭击,制造混乱,或许有机会擒贼擒王。”
她看向夏十七:“十七,徐有贞认识你吗?”
“认识。”夏十七点头,“但我断臂毁容,又换了装束,他未必能一眼认出。”
“那就好。”沈清辞道,“明天,你混上岛去,想办法接近徐有贞。等我们发动袭击时,你趁乱制住他——不需要杀他,只要让他失去行动力就行。”
“我明白。”
“青黛,你带护卫队,乘小船从西侧登陆,潜伏在树林里。看到信号,立刻进攻,制造混乱。”
“是。”
“那我呢?”阿素问。
“你和我一起,在港湾外的船上接应。”沈清辞道,“陆先生也留下,照顾小世子。”
阿素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辞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计划已定。
众人各自准备。
沈清辞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的海平面。
明天,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赢了,擒获徐有贞,瓦解他的海上阴谋。
输了……可能就是葬身大海。
但她没有选择。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险,必须有人去冒。
夜更深了。
海风吹进房间,带着咸腥的气息。
那是大海的味道,也是……危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