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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死一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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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王汝贤示意手下,“去准备。”

钱有道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小人来之前,听说王府的小世子,好像不太对劲。”

王汝贤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稳婆传出消息,说小世子出生后一直哭闹不休,太医看了也查不出原因。”钱有道压低声音,“会不会是……胎里带的毒?”

王汝贤瞳孔骤缩。

若沈清辞的余毒传给了孩子……

那这盘棋,就更有意思了。

五、稚子染毒

王府内院,婴儿的啼哭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三个奶妈轮流哄抱,都无济于事。孩子小脸涨红,四肢绷紧,哭声撕心裂肺。

陆明轩仔细检查后,脸色发白:“王爷……小世子脉象有异,似有热毒内蕴之症。恐怕……是王妃的余毒,通过胎血传给了他。”

朱廷琰如遭雷击。

薛一瓢刚为沈清辞施完“九转还阳针”,老人消耗过度,靠在椅中调息,闻言睁眼:“抱来我看看。”

孩子被抱到跟前。薛一瓢把脉、观色、看舌苔,又用银针轻刺孩子指尖,挤出一滴血——血珠呈暗红色,隐隐发黑。

“确实是‘离魂引’的毒性,只是剂量极微。”薛一瓢沉重道,“王妃中毒时日久,余毒已深入骨髓,生产时随着气血传给了孩子。幸而剂量小,孩子暂无性命之忧,但……”

“但什么?”

“此毒会随孩子长大而渐显毒性,三岁前若不解,恐会损伤心智,终身痴愚。”

朱廷琰眼前一黑,扶住桌案才站稳。

妻危在旦夕,子身中奇毒。

这难道就是天意?

“王爷,”墨痕匆匆进来,“有消息了。仁济堂的钱有道,私下藏有七星草。”

“人在哪?”

“刚出城,往西去了。我们的人跟着,但他很警惕,似乎在等什么人接头。”

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王汝贤要交易。传令,盯紧钱有道,放长线钓大鱼。但要确保七星草万无一失。”

“是。”墨痕迟疑道,“还有一事……小世子的情况,不知怎的传出去了。现在外面都在议论,说小世子天生带毒,是不祥之兆。”

朱廷琰拳头攥紧。

这定是王汝贤的手笔。不仅要害他妻儿,还要毁他子嗣名声。

好,很好。

“阿素。”他忽然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阿素连忙进来:“王爷。”

“你去书院筹备处,告诉顾教习,王妃有恙,书院开学事宜暂由她全权负责。另外……”朱廷琰看着她,“周家与王汝贤可有往来?”

阿素一怔,仔细回想:“学生记得,三年前王汝贤的夫人曾来周家赴宴,与祖父在书房密谈许久。后来王家二公子还曾向……向周素问提过亲,被祖父婉拒了。”

提亲?

朱廷琰眯起眼:“那时王汝贤已知周家与‘渔樵’的关系,提亲是试探,也是拉拢。周柏年婉拒,说明他当时还未完全倒向夏言余党。”

他看向阿素:“若让你去见王汝贤,你可敢?”

阿素深吸一口气:“王爷要学生做什么?”

“不是要你去涉险。”朱廷琰道,“王汝贤现在最想找的,是能帮他出城或藏身的人。周家虽败落,但在金陵经营百年,暗中的渠道不少。若周素问‘死而复生’,去找他求救……”

“他会信吗?”

“他会试探。”朱廷琰道,“而我们需要的就是他试探的时间——只要他露面,我们就有机会。”

阿素明白了。

这是要以身为饵。

她想起沈清辞躺在血泊中的模样,想起那个啼哭不止的小生命,重重点头:“学生愿意。”

“我会让墨痕暗中保护你。”朱廷琰看着她,“阿素,这条路危险,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学生不悔。”阿素抬头,眼神坚定,“王妃对学生有再生之恩,小世子是王妃的骨血。若能帮上忙,学生万死不辞。”

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好。去准备吧。”

阿素退下后,朱廷琰走到床边。

沈清辞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薛一瓢的“九转还阳针”让她陷入了假死,三日之内若没有七星草,就会真死。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

“清辞,你常说医者仁心,可这世道,有时候必须以杀止杀。”他低声道,“王汝贤必须死。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必须清理干净。为了你,为了孩子,也为了这金陵城的朗朗乾坤。”

床上的沈清辞,睫毛似乎动了动。

但也许只是错觉。

窗外,天色阴沉,似要下雨。

六、暗巷交易

未时,城西旧街。

这里曾是金陵最繁华的商区,但前朝战乱后逐渐没落,如今多是些老字号和不起眼的小铺。仁济堂在旧街有一处分号,门面窄小,平日里只做些药材批发生意。

钱有道从后门溜进分号,密室里,王汝贤已等候多时。

“路引和银子呢?”钱有道开门见山。

王汝贤推过一个木匣。钱有道打开,里面是几张盖着官印的空白路引,还有一叠银票。他仔细验看,松了口气。

“七星草在哪儿?”

“在……”钱有道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脸色一变。

“钱老板,是我。”一个细弱的女声响起,“周家三小姐,周素问。”

钱有道和王汝贤对视一眼,俱是惊疑。

周素问不是死了吗?

王汝贤示意钱有道开门。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闪身进来,正是阿素。她已恢复周素问的打扮,只是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你……你没死?”钱有道瞪大眼。

阿素摘她本来的容貌,足以以假乱真。

“王氏要杀我,是王妃救了我。”阿素看向王汝贤,“王大人,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你跑不掉的。”

王汝贤眯起眼:“周小姐是来劝降的?”

“我是来谈合作的。”阿素道,“周家虽败,但在金陵还有一些人脉。我可以帮你出城,但条件是——七星草给我,还有……告诉我,当年我父亲周景仁,究竟是怎么死的。”

王汝贤瞳孔微缩。

周景仁……那个清流文官,至死都不肯向夏言低头。

“你父亲是条汉子。”王汝贤缓缓道,“他发现了夏公在江南的布局,写信向徐阶告发。信被我们截获,夏公本想留他一命,但他宁死不屈,最后……”

“最后怎样?”

“最后在流放途中,‘病逝’了。”王汝贤说得轻描淡写,但阿素听出了其中的血腥。

她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不动声色:“七星草呢?”

王汝贤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株干枯的草叶,叶片上有七点星状斑纹。

“就在这里。但周小姐,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现在是王府的要犯。”阿素冷笑,“若被朱廷琰知道我没死,还来找你,你说他会怎么想?我已无路可走,只能和你绑在一起。”

这话合情合理。

王汝贤沉吟片刻:“好。我给你一株七星草,你先证明你能帮我出城。事成之后,另外两株也归你。”

“一言为定。”

交易达成。

钱有道在旁看着,总觉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

阿素接过那株七星草,小心收入怀中,低声道:“今夜子时,西水门码头,第三条乌篷船。船夫是我的人,会送你们出城。”

说完,她转身离去。

王汝贤看着她消失在巷口,忽然道:“跟上她。”

两个手下悄然尾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更远的屋顶上,墨痕正用千里镜看着这一切。

鱼,上钩了。

七、雨夜杀机

酉时,暴雨倾盆。

金陵城笼罩在雨幕中,街巷空无一人。王府内,朱廷琰收到墨痕密报:王汝贤已信了阿素,今夜子时西水门码头交易。

“都布置好了?”

“是。西水门内外已埋伏两百精兵,水门下的船也换了我们的人。”墨痕道,“只是……阿素姑娘坚持要亲自去码头,说要亲眼看到王汝贤伏法。”

朱廷琰蹙眉:“太危险。”

“她说,这是她能为王妃做的最后一件事。”墨痕轻声道,“王爷,那姑娘……有赴死之心。”

朱廷琰沉默。

他知道阿素对沈清辞的感激,也知道她对周家的复杂感情。这次若能亲手了结王汝贤,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保护好她。”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是。”

墨痕退下后,朱廷琰走到摇篮边。

孩子哭累了,已经睡着,小脸还皱着,时不时抽噎一下。薛一瓢又施了一次针,暂时压住了毒性,但孩子需要七星草,需要解药。

“父王一定会救你娘亲,也一定会治好你。”他轻抚孩子细嫩的脸颊,“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窗外,电闪雷鸣。

产房里,薛一瓢守在沈清辞床边,把着脉,眉头紧锁。

陆明轩端药进来:“师叔,王妃脉象如何?”

“越来越弱了。”薛一瓢叹气,“九转还阳针最多再撑一日。若明晚之前没有七星草……”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两人都知道后果。

雨越下越大。

西水门码头,三条乌篷船在暴雨中摇晃。

阿素撑伞站在第三条船边,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怀中,那株七星草被她用油纸仔细包裹,贴身藏着。

这是救王妃的希望。

哪怕只有一株,哪怕只能多撑几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近。

码头上传来脚步声。

王汝贤带着五个手下,冒雨而来。钱有道跟在最后,怀里抱着个木匣,里面应该是另外两株七星草。

“周小姐守信。”王汝贤走近。

阿素看着他:“我要先验货。”

王汝贤示意钱有道打开木匣。里面确实是两株七星草,品相完好。

“现在可以上船了?”王汝贤问。

阿素点头:“请。”

王汝贤却没有动,而是盯着她:“周小姐,你父亲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阿素心头一紧:“什么话?”

“他说……”王汝贤缓缓走近,“‘素问,好好活着,别报仇。’”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掌击向阿素心口!

阿素早有防备,侧身闪避,但王汝贤的掌风中竟夹着点点银光——

是淬毒的暗器!

“小心!”墨痕从暗处扑出,挥刀格挡。

但暗器太多,太密。阿素肩头一痛,一枚毒针已没入皮肉。

“你……”她踉跄后退。

王汝贤冷笑:“周素问早就死了,你以为易个容就能骗过我?从你进门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假的。真的周素问,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她恨我入骨。”

他看向墨痕:“墨统领,既然来了,就别藏了。都出来吧。”

码头四周,火把骤亮。

两百精兵现身,弓弩齐指。

王汝贤却面无惧色,反而笑了:“朱廷琰果然布了局。可惜啊可惜……”

他猛地掀开钱有道怀中的木匣——

里面哪是什么七星草,竟是满满一匣火药!

“这码头底下,我早埋了五百斤炸药。”王汝贤手中火折子亮起,“只要我松手,整个西水门,连同你们,都会飞上天。”

所有人都僵住了。

暴雨中,火折子的光在王汝贤手中摇曳。

他看向阿素,又看向墨痕,最后望向王府方向,笑得狰狞。

“告诉朱廷琰,想要七星草,想要他妻儿活命,就亲自来见我。否则——”

火折子又压低一寸,离火药只有三寸。

“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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