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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请君再入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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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同时。”沈清辞笔尖点在西山道的一处峡谷,“在这里制造山崩或落石,困住宗室队伍。然后派人伪装成山贼袭击,趁乱杀人。”她又指向官道的一座石桥,“这座桥年久失修,若在队伍经过时坍塌……”

顾青黛倒吸一口凉气:“那武官走的小路呢?”

沈清辞沉默片刻,笔尖移到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村庄:“这里,黑风寨。嘉靖年间曾有土匪盘踞,后被剿灭,但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有人提前埋伏,可全歼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三条路,三个杀局。若影先生真能做到,那明日之后,大明朝堂将为之断层。

“我们怎么办?”陆明轩看向沈清辞,“临时改变路线?或者……取消祭拜?”

“都不能。”沈清辞摇头,“改变路线会打草惊蛇,取消祭拜会动摇民心——皇后首次公开祭拜就取消,百姓会认为皇室畏惧天谴,正中影先生下怀。”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我们要做的,是将计就计,反客为主。”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第一,三条路都走,但走的人……换掉。”

“换掉?”

“对。”沈清辞边写边说,“宗室队伍里,混入禁军高手;文官队伍里,安排锦衣卫伪装;武官队伍……索性让墨痕带精锐假扮。真正的重臣,我们另辟蹊径,秘密护送回京。”

顾青黛眼睛一亮:“金蝉脱壳?”

“不止。”沈清辞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我们还要给影先生送份‘大礼’。他不是想在三条路上设伏吗?我们就在每条路上,都给他准备好‘惊喜’。”

她将写好的计划递给二人。陆明轩看完,脸上露出钦佩之色;顾青黛则拍案叫绝:“妙!太妙了!这样不仅能破局,还能反咬他一口!”

“但执行起来极难。”沈清辞冷静道,“需要大量人手,且要绝对保密。一旦泄露,满盘皆输。”

“人手我有。”顾青黛道,“我父亲旧部,还有顾家军的老兵,虽然大多解甲归田,但只要我一声令下,一天内能集结三百人。这些人绝对可靠,因为……”她顿了顿,“当年我父亲,就是被严嵩害死的。他们恨严嵩,也恨与严嵩有关的一切。”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青黛,谢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顾青黛眼圈微红,“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能为父报仇,为朝廷除奸,我万死不辞。”

陆明轩也道:“太医院那边,我也能调动一些可靠的人。虽然不懂武艺,但懂医术,懂毒理,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三人商议细节,直到申时。夕阳西斜时,墨痕回来了,一身风雪,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王妃,办妥了!”他压低声音,“八处炸药,三处真拆,五处假拆。假拆的机关已布置好,随时可以远程切断引信。另外……”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在松林深处,发现了这个。”

沈清辞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月照中庭时,青鸾归巢处。”

又是这句谜语。月照中庭,影落西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将纸条对着烛光,忽然发现纸背有极浅的水印——是一幅简笔画:一轮满月,照着三重院落,院中有一棵树,树影投在西墙上。

“三重院落……”沈清辞喃喃道,“皇宫?不,皇宫不止三重。那是……王府?还是……”

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起身:“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四、青鸾归巢

戌时,京城西郊,废园。

这里曾是某位亲王的别业,嘉靖年间因卷入谋逆案被抄没,荒废至今。园中楼阁倾颓,草木疯长,唯有中央的三重院落,还保留着些许昔日的规制。

沈清辞站在园门外,身后只跟着墨痕和四名亲卫。她没有带大队人马,因为知道影先生这种人,若见势不对,会立刻遁走。她要的,是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园门虚掩,推门而入,迎面是一堵照壁,壁上浮雕着缠枝莲纹——又是这个图案。绕过照壁,第一重院落的青石地砖缝隙里长满枯草,正堂的门窗破烂不堪,在风中吱呀作响。

但她注意到,通往第二重院落的月亮门,门槛干净,没有积雪。有人近期走过。

“王妃,”墨痕握住刀柄,“让属下先进去。”

“不。”沈清辞摇头,“他若想杀我,早就可以动手。既然引我来,就是要见面。”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进月亮门。

第二重院落比第一重整齐些,至少门窗完好。正堂的门开着,里面点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影背对门口,站在堂中仰望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只青鸾,展翅欲飞,脚下踩着一枝莲花。

“你来了。”那人没有回头,声音苍老沙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老夫等你很久了,沈清辞。”

沈清辞走进正堂,墨痕要跟进来,她抬手制止,让他守在门外。堂中只有他们两人,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我该怎么称呼你?”沈清辞平静地问,“夏阁老?影先生?还是……别的什么?”

那人缓缓转身。

青铜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头发和一双眼睛。那眼睛浑浊,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道袍,身形佝偻,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老道士。

但沈清辞知道,这个人,是搅动大明二十年风云的幕后黑手。

“名字不重要。”夏言——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夏言了——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吧。我们聊聊。”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张布满灰尘的木桌。

“你知道我会来?”她问。

“知道。”夏言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杯干净,茶水温热,显然早有准备,“从你破译贤妃密码那一刻,老夫就知道,你迟早会找到这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贤妃娘娘的手记,是你故意让我得到的?”

“不完全是。”夏言摇头,“手记是真的,贤妃确实在调查老夫。但她的死,与老夫无关——是严嵩动的手。老夫只是……顺水推舟,让手记落到你手里。”

沈清辞握紧茶杯:“为什么?让我知道你的存在,对你有什么好处?”

“因为寂寞。”夏言忽然笑了,笑声干涩,“二十年了,老夫像鬼一样活着,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做了什么。有时候,老夫甚至希望有人能看穿这一切,能跟老夫说一句:‘夏言,我知道是你。’”

他摘下青铜面具,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脸,左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那是当年刑场上,刽子手失手砍偏留下的。但眉眼间的轮廓,仍能看出昔年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的影子。

“很可怕吧?”他自嘲道,“有时候老夫自己照镜子,都会被吓到。但这样也好,这样……就没有人能认出我了。”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恨吗?当然恨。这个人害死了那么多人,差点毁了她的眼睛,现在还威胁着大明的江山。但可悲吗?也有一点。一个曾经胸怀天下、想要变法图强的能臣,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你曾是首辅,曾有机会改革朝政,造福百姓。就算被严嵩陷害,也可以东山再起,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东山再起?”夏言冷笑,“沈清辞,你太天真了。这个朝廷,这个制度,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嘉靖皇帝修道炼丹,严嵩把持朝政,那些藩王、勋贵、地主,一个个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我想变法,想削藩镇、抑豪强、均田亩,结果呢?我差点死在刑场上!”

他激动起来,脸上的伤疤抽动着:“这二十年,我冷眼看着。严嵩倒了,徐阶上了,高拱、张居正……一个个都喊着要改革,可最后呢?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出局。这个朝廷,没救了!只有打碎它,重新建一个,才有希望!”

“所以你勾结鞑靼?”沈清辞声音冷下来,“所以你不在乎百姓死活?你知不知道,一旦开战,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死于非命?”

“乱世才能出英雄!小痛不忍,何来大治?”夏言拍案而起,“你以为现在的百姓就好过了吗?苛捐杂税,土地兼并,多少人卖儿卖女,多少人饿死路边!与其让他们这样慢慢死,不如来场痛快的,然后……建立一个真正公平的世道!”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狂热的光,知道再劝无用。这个人已经走火入魔,为了所谓的“理想”,可以牺牲一切。

“那英国公夫人呢?”她换了个话题,“张维呢?那些被你控制、利用、最后抛弃的人呢?他们也是你‘大治’路上的牺牲品?”

夏言沉默片刻,重新坐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所以明日西山,你也要牺牲那些官员?包括徐阶、高拱这些曾经支持你的人?”

“他们不是支持我,是利用我。”夏言淡淡道,“徐阶借我之力扳倒严嵩,高拱想借我之手清除政敌。各取所需罢了。至于明日……”他眼中闪过寒光,“该清理的,都要清理。新朝不需要旧朝的蛆虫。”

沈清辞明白了。夏言要的不仅是大明的覆灭,还有整个旧官僚体系的清洗。他要的是一场彻底的革命,哪怕血流成河。

“最后一个问题,”她站起身,“月照中庭,影落西山——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夏言也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西山的方位:“明日午时,月在中天。届时,你会知道的。”

他转过身,重新戴上面具:“沈清辞,你是个聪明人。明日之后,大明将不复存在。你若愿意,可以跟着老夫,一起建立新朝。以你的才智,定能有一番作为。”

“道不同不相为谋。”沈清辞转身走向门口,“明日西山,我们各凭本事。”

“你会后悔的。”夏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夫布了二十年的局,你破不了。”

沈清辞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正堂。墨痕迎上来,担忧地看着她。

“王妃……”

“我没事。”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让她头脑清醒,“回宫。明日,就是决战之日。”

他们离开废园时,月亮已升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照在三重院落上,将树影投在西墙——正是纸条上那幅画的模样。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月照中庭”的含义。

那不是时间提示,是地点标记。

明日午时,月在中天时,那个“中庭”,就是决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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