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渡桑干(2/2)
亥时正,桑干河北岸密林。
二十人躲在一处山洞中,生起篝火,烘烤湿透的衣裳。洞外布置了暗哨,警惕追兵。
沈清辞冻得嘴唇发紫,朱廷琰将唯一干爽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她摇头:“你的伤不能受寒……”
“别说话。”朱廷琰将她搂入怀中,用体温温暖她,“我的伤不碍事,你的身子更重要。”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心中的恐惧慢慢平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竟然没有湿。
“这是……”朱廷琰问。
“参片,还有‘回阳丹’。”沈清辞取出一片参片塞进他嘴里,“含着,能补气。回阳丹等会儿再吃,你现在气血两亏,需要调理。”
她又给其他人分发参片。虽然不多,但在这绝境中,已是救命之物。
顾青黛坐在洞口,擦拭着长弓。她的眼神坚定,但眉宇间有一丝忧虑:“王爷,我们虽然暂时摆脱追兵,但马匹都留在对岸了。从这里到京城还有三百多里,靠两条腿走,后天根本到不了。”
朱廷琰沉默。确实,没有马,他们就是爬也爬不到京城。
“或许……我有办法。”沈清辞忽然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锦绣堂在各地都有分号,河北也不例外。”她解释道,“从地图上看,离这里最近的是怀来分号,大概三十里。分号掌柜那里,应该备有马匹和车驾。”
顾青黛眼睛一亮:“对!我怎么忘了这个!王妃的锦绣堂遍布天下,调几匹马应该不难。”
“但怀来分号不一定可靠。”朱廷琰谨慎道,“朱明轩既然能渗透朝堂,未必不会渗透锦绣堂。万一那里的掌柜已经被收买……”
“所以不能直接去。”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这是我私人的印信,只有几位心腹掌柜认识。我们派一个人,拿着印信去,就说……就说王妃在附近遇险,需要接应。若掌柜是可靠的,自然会带马匹来;若是不可靠,去的人也能及时脱身。”
她看向众人:“谁愿去?”
“我去。”顾青黛起身,“我脚程快,三十里,一个时辰就能来回。”
“不行,”朱廷琰摇头,“你是主将,不能轻离。而且若遇到追兵,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我去吧。”一名年轻亲卫站出来,“末将叫陈平,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熟悉。而且……末将的妹妹就在怀来城嫁人,我知道小路。”
朱廷琰看着这个年轻人。他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坚定。
“好。”朱廷琰将印章交给他,“记住,若掌柜有异样,立即脱身,不可恋战。你的命,比马重要。”
陈平郑重接过:“末将明白!”
他转身冲入夜色。
山洞里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朱廷琰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沈清辞坐在他身边,为他重新包扎伤口。伤口又渗血了,布条被染红。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朱廷琰睁开眼,看着她,“清辞,若是……若是这次我们败了,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卷入这些是非,一次次出生入死。”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温暖如春:“廷琰,你可知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是什么?”
“是什么?”
“就是那日穿越而来,成为沈清辞,然后……遇见你。”她握住他的手,“若非如此,我可能还是个在实验室里摆弄药材的博士,一辈子平平淡淡。但现在,我有了你,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想做的事。这很累,很苦,很危险,但……值得。”
朱廷琰心中涌起暖流,将她拥得更紧:“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回江南。我们在金陵买座宅子,种一园杏花,你开你的锦绣堂,我办我的书院。什么朝堂纷争,什么权力斗争,都去他的。”
“好。”沈清辞靠在他肩上,“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打赢这一仗。”
子时初,洞外传来马蹄声。
众人警觉起身,刀剑出鞘。但来的只有陈平一人,还有……十匹马!
“王爷!王妃!”陈平翻身下马,满脸喜色,“怀来分号的刘掌柜是可靠的!他一见印章,二话不说就调了最好的十匹马,还准备了干粮和伤药!他说,锦绣堂上下,只认王妃的印信!”
沈清辞松了口气。还好,她多年的经营没有白费。
众人迅速整装。十匹马虽然不够一人一匹,但两人一骑,轮流休息,足以支撑到京城。
正要出发,陈平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对了,刘掌柜还让我带封信给王妃,说是京城总号三天前加急送来的。”
沈清辞拆开信,借着火光快速阅读。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朱廷琰问。
“是冯保的信。”沈清辞声音发颤,“他在信中说……太子没有被软禁,而是被藏起来了。藏他的人,是……是皇后娘娘。”
“皇后?”朱廷琰一怔,“皇嫂为何要藏太子?”
“因为皇后发现,宫中有不明势力要加害太子。”沈清辞继续读道,“腊月二十五,太子的膳食中被下了‘千机引’,幸好被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发现。皇后当机立断,假装太子染病,将他秘密转移到坤宁宫的密室中。而对外,则放出太子被软禁的消息,引蛇出洞。”
“那玉玺和遗诏呢?”
“玉玺在冯保手中,遗诏……遗诏被皇后烧了。”
“什么?!”朱廷琰大吃一惊,“为何要烧?”
“皇后在信中说,遗诏的内容已经被泄露,留着反而是祸患。她说……她说真正的传位旨意,不在纸上,而在人心。”沈清辞抬起头,眼中闪着光,“皇后让我转告你:大明的江山,不是一张纸能决定的。谁能稳住朝局,谁能护住太子,谁就是众望所归。”
朱廷琰沉默了。他这位皇嫂,平时看起来温婉贤淑,没想到关键时刻如此果决刚烈。
“还有,”沈清辞看着信的最后几句,声音更低,“皇后说,她已经查到了‘青鸾’在宫中的眼线,但不敢轻动,怕打草惊蛇。她让我们回京后,先去一个地方——崇文门外的‘云来客栈’,那里有人接应。”
崇文门外,云来客栈。
朱廷琰记下这个地点。他看向众人:“上马!我们必须在明晚之前抵达京城!”
二十人,十匹马,再次踏上征途。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着一团火——那是回家的渴望,那是复仇的决心,那是守护的誓言。
马匹在官道上疾驰,蹄声如雷。朱廷琰与沈清辞共乘一骑,他在前控缰,她在后紧紧搂着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
“廷琰,”她忽然说,“等到了京城,我想先去见皇后。”
“为何?”
“我想知道,她为何如此信任我们。”沈清辞道,“她烧了遗诏,等于把赌注全压在你身上。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和信任?”
朱廷琰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她见过太多阴谋,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又或许……是因为你。”
“我?”
“你救过皇兄,救过我,救过那么多人。”朱廷琰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皇后可能觉得,能让你倾心相待的人,总不会太差。”
沈清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下来。这一路的艰辛,这一路的生死,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
前方,夜色渐淡,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京城,就在三百里外。
那里有最后的战场,有最终的敌人,有等待他们去守护的未来。
朱廷琰握紧缰绳,眼中寒光如电。
朱明轩,我来了。
这一路的风雪,一路的血,都将化为雷霆,劈开你布下的重重迷雾。
宫阙之巅,我们一决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