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千机之局(2/2)
三、飞狐径血战
同一时间,飞狐径。
这是一条在悬崖峭壁上开凿的古道,宽仅容两马并行,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是陡峭山壁。此时正值寒冬,路面结冰,稍有不慎就会坠崖身亡。
朱廷琰率五百轻骑在此疾行。马蹄包着粗布,减少打滑,但速度依然快不起来。
“王爷,前方就是一线天了。”亲卫队长指着前方狭窄的峡谷,“那里最易设伏,要不要先派斥候探路?”
朱廷琰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过申时,再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若在一线天被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派二十人先行,其余人原地休息,等信号。”他下令。
二十名斥候策马而去,消失在峡谷入口。
朱廷琰下马,走到崖边,俯瞰下方云雾缭绕的深渊。他的心中,却在想着清辞。
她现在到哪了?安全吗?会不会也遇到伏击?
“王爷,”亲卫队长递过水囊,“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多少用些干粮吧。”
朱廷琰接过,咬了口硬邦邦的饼,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峡谷中突然传来惨叫!
是斥候的声音!
“备战!”朱廷琰厉喝,翻身上马。
五百轻骑瞬间列阵,刀出鞘,箭上弦。
但等来的不是敌人,而是满身是血的斥候——只剩三人逃回。
“王……王爷……”一名斥候滚落下马,嘶声道,“有埋伏……至少千人……用的是……军用弩……”
话音未落,峡谷中箭如雨下!
是连环弩!而且是军中最精良的“神机弩”,射程远,威力大,可连发十矢!
朱廷琰挥刀格挡,但仍有数十名骑兵中箭落马。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退!退出射程!”他当机立断。
但后方也响起了喊杀声——另一队伏兵从后方包抄而来,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左右是悬崖,他们被彻底困死在一线天外这段不足百丈的路上。
“结圆阵!”朱廷琰临危不乱,“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内,弓箭手居中!”
骑兵迅速变换阵型,虽然慌乱,但毕竟训练有素,很快结成防御圆阵。
箭雨稍歇,伏兵从峡谷中涌出。清一色的黑衣黑甲,脸上蒙着黑巾,只露眼睛。他们行动整齐划一,显然是精锐。
为首之人骑在马上,虽也蒙面,但那身形、那眼神……
朱廷琰瞳孔一缩:“是你?!”
那人缓缓摘陆明轩!
“王爷,别来无恙。”陆明轩微笑,那笑容依然温和,却让朱廷琰遍体生寒。
“你……是‘青鸾’的人?”朱廷琰握紧刀柄。
“不,”陆明轩摇头,“我就是‘青鸾’。”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是‘青鸾’这一代的首领。刘太妃、贤妃、齐王……都只是我的棋子。”
朱廷琰脑中一片混乱。陆明轩,金陵名医,清辞的知己,多次救他们于危难……怎么会是幕后黑手?
“为什么?”他嘶声问。
“为什么?”陆明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王爷可知道,我本姓朱,名明轩。我的父亲,是正德皇帝的幼弟,兴献王朱厚熜。而我的母亲,是王府一个卑微的侍女。”
他看向京城方向,眼中满是恨意:“嘉靖皇帝,我的好伯父,为了夺位,逼死我父亲,将我母亲赐死。而我,这个本该是郡王的遗孤,却只能隐姓埋名,流落江湖。”
“这二十年,我忍辱负重,学医习武,结交权贵,暗中布局。刘太妃是我姑母,贤妃是我表妹,齐王……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看向朱廷琰,眼神冰冷:“本来,我想借着齐王的手除掉你,再以拨乱反正的名义登基。可惜,你命太硬,总也死不了。所以我只好……亲自来送你一程。”
朱廷琰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陆明轩的医术为什么那么高明——他是前太医令的关门弟子。
陆明轩为什么总能及时出现——因为他一直在监视他们。
陆明轩为什么对宫廷秘辛了如指掌——他本就是皇室血脉!
“清辞呢?”朱廷琰最关心的是这个,“你把她怎么了?”
“王妃?”陆明轩笑容更深,“她很安全。毕竟,她是我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有她在手,你才会乖乖听话,不是吗?”
他挥手:“拿下!要活的!”
黑衣甲士蜂拥而上。
朱廷琰眼中闪过决绝。他知道,今日若被擒,清辞必受胁迫,大明江山也将落入此人之手。
唯有一战,死战!
“儿郎们!”他高举长刀,声音如雷,“随我杀敌!今日纵是战死,也要让这叛贼知道,什么是大明铁血!”
“杀!”五百轻骑齐声怒吼,虽陷绝境,却无一人退缩。
刀光剑影,血染山崖。
朱廷琰一马当先,长刀过处,人头滚滚。他虽重伤初愈,但药力激发潜能,此刻战力已达巅峰。陆明轩的黑衣甲士虽精锐,却难挡其锋芒。
但敌人实在太多。前后夹击,箭矢如蝗,五百轻骑一个接一个倒下。
亲卫队长冲到朱廷琰身边,嘶声道:“王爷!这样下去不行!末将带人断后,您从西侧悬崖突围!那里有条小路,可通山下!”
朱廷琰看向西侧。那是万丈悬崖,哪有什么小路?
“王爷!没时间犹豫了!”亲卫队长一刀劈翻一名敌兵,“您活着,才能为兄弟们报仇!才能救王妃!才能保住大明江山!”
他说完,不等朱廷琰回答,便率剩下的百余骑兵,朝着敌军最密集处冲去。
“弟兄们!随我杀!”
那是赴死的冲锋。
朱廷琰眼眶通红,却知道不能再犹豫。他一咬牙,调转马头,冲向悬崖。
悬崖边,果然有一条被枯藤掩盖的窄径,宽不足尺,陡峭如梯。
他翻身下马,正要下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陆明轩的冷笑:“王爷,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回头,只见陆明轩手持长剑,缓步而来。他身后,黑衣甲士已将那百余断后的骑兵全部斩杀,正朝这边围拢。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已是绝路。
朱廷琰握紧刀,忽然笑了:“陆明轩,不,朱明轩。你布局二十年,隐忍二十年,确实了得。但你可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哦?”陆明轩挑眉。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人心。”朱廷琰一字一顿,“你以为用阴谋诡计就能夺天下?你以为用威胁胁迫就能让人屈服?你错了。”
他指向那些战死的骑兵:“你看看他们!他们为什么愿意为我赴死?不是因为我是亲王,不是因为我有权势,而是因为——他们信我!”
“他们信我能带给他们太平,信我能守护这个国家。而这,是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陆明轩脸色阴沉:“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挥剑攻来,剑法精妙狠辣,竟是江湖顶尖水平。朱廷琰挥刀相迎,两人战在一处。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陆明轩内力深厚,剑法诡谲;朱廷琰刚猛霸道,悍不畏死。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但朱廷琰毕竟重伤初愈,又经恶战,渐渐力不从心。一个疏忽,被陆明轩一剑刺中左肩。
鲜血飞溅。
朱廷琰踉跄后退,退到悬崖边缘,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陆明轩持剑逼近,眼中闪过得意:“王爷,结束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支响箭破空而来,正中陆明轩右臂!
他吃痛松手,长剑落地。
紧接着,无数箭矢从对面山崖射来,黑衣甲士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王爷!跳过来!”对面山崖上,顾青黛手持长弓,高声疾呼。
两崖之间,不过三丈距离。但对重伤的朱廷琰来说,这是生死之跃。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坠入深渊,对面抛来一条绳索,缠住他的腰,硬生生将他拉了过去。
朱廷琰摔在对岸,咳出一口血。抬头,看到顾青黛,还有她身后的……沈清辞!
“清辞?你怎么……”他难以置信。
沈清辞扑过来抱住他,泪流满面:“我在官道遇到青黛,她说你走飞狐径,我不放心,就让她带我来追你……幸好,赶上了。”
原来,沈清辞在官道与顾青黛汇合后,越想越不安,决定改道来接应朱廷琰。她们抄近路翻山,正好赶上这场血战。
对面悬崖上,陆明轩捂着伤口,看着对岸相拥的两人,眼中满是不甘。
“撤!”他咬牙下令。
黑衣甲士迅速退去,消失在峡谷中。
朱廷琰想要追击,却被沈清辞按住:“你的伤……”
“我没事。”他看向顾青黛,“青黛,麻烦你带人去追,务必……”
话未说完,一名青衣人匆匆赶来,正是之前护卫沈清辞的人之一。他浑身是血,跪倒在地:“王爷,王妃……陆明轩他……他在我们喝的水里下了毒……十个兄弟,只剩我一人逃出……”
沈清辞如遭雷击:“你说什么?陆先生他……”
“他不是陆先生!”青衣人嘶声道,“他是叛贼!他亲口承认,他是前朝余孽,潜伏多年,就是为了颠覆朝廷!”
沈清辞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那个温润如玉的医者,那个多次救她的恩人,那个她视为知己的朋友……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清辞,”朱廷琰扶住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陆明轩……不,朱明轩逃了,他一定会去京城。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沈清辞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对,去京城。”
她看向对岸,那里尸横遍野,五百轻骑几乎全军覆没。
“廷琰,”她轻声说,“这一路的血,不会白流。”
朱廷琰握紧她的手,看向京城方向。
宫阙雷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