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七日生死（2/2）
她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四、暗夜追兵
戌时三刻，汤泉峪谷口。
顾青黛焦躁地来回踱步。山谷中白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听到水声。她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将军，有情况。”一名亲卫匆匆跑来，压低声音，“东南方向发现火光，约百余人，正在往这边来。”
顾青黛脸色一变：“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看装束像是边军，但队形散乱，不像是正经部队。而且……”亲卫顿了顿，“他们打的是宣府军的旗号，但咱们宣府军现在各营都在驻地，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
冒充官军，深夜进山，目标明确——除了追杀沈清辞和朱廷琰，顾青黛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全体隐蔽，准备战斗。”她迅速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
十名亲卫迅速散入两侧山石后，箭上弦，刀出鞘。顾青黛自己则潜伏在一块巨石后，死死盯着火光来的方向。
约莫一炷香后，那队人马出现在谷口。果然有百余人，都穿着宣府军的皮甲，但甲胄陈旧，兵器杂乱，不少人脸上带着匪气。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骑在马上，正对着地图查看。
“大人，就是这儿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凑到独眼汉子身边，“汤泉峪，这地方偏僻，最适合藏人。曹公公说的那对男女，肯定在这儿。”
曹公公？顾青黛心中一凛。果然是曹化的人！
独眼汉子收起地图，环视四周：“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曹公公说了，那个男的已经中毒快死了，主要小心那个女的，她会用毒。”
百余人散开，开始搜索山谷。顾青黛握紧刀柄，手心出汗。她只有十个人，对方十倍于己，硬拼是下策。但若让他们搜到温泉池……
就在此时，山谷中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清越悠长，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夜鸟。独眼汉子脸色一变：“在里面！所有人，跟我来！”
他率众冲向山谷深处。顾青黛一咬牙，正要带人阻拦，忽然肩膀被人按住。她猛地回头，竟是沈清辞！
“清辞？你怎么……”
沈清辞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但眼神清明锐利。她披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军士外衣，里面只穿着湿透的小衣，赤着脚站在雪地上，却仿佛感觉不到冷。
“廷琰在池边，已恢复意识，但还不能移动。”她语速极快，“青黛，我需要你带五个人守住温泉池，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剩下的人跟我来。”
“你要做什么？”
“布阵。”沈清辞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布袋，“温泉周围硫磺味浓，正好掩饰气味。这是我特制的‘迷魂散’，混入硫磺中，吸入者会四肢无力，产生幻觉。”
她将布袋分给顾青黛和亲卫：“你们守在池边，看到敌人靠近就撒药。记住，屏住呼吸，等他们倒下再动手。”
“那你呢？”
“我去引开他们。”沈清辞看向谷口，“他们的目标是廷琰，只要以为廷琰在别处，就会追过来。温泉池就能安全。”
顾青黛急道：“这太危险了！你现在这样子……”
“我撑得住。”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青黛，廷琰就拜托你了。”
不等顾青黛回答，她已转身冲入黑暗之中。片刻后，山谷另一侧传来女子的呼喊声：“来人啊！救命——”
独眼汉子果然中计，带人朝声音方向追去。
顾青黛一跺脚，带五名亲卫迅速冲向温泉池。池边，朱廷琰已经醒来，正挣扎着想坐起，看到她，哑声问：“清辞呢？”
“她去引开追兵了。”顾青黛扶住他，“王爷，您现在感觉如何？”
朱廷琰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沈清辞离去的方向，眼中血丝密布：“她一个人去的？”
“是……”
“混账！”朱廷琰猛地咳出一口血，却强撑着站起来，“扶我起来，我要去找她。”
“王爷，您现在的身体……”
“我说，扶我起来！”朱廷琰的声音嘶哑却威严，“她为我做到这一步，我若还在这里苟且偷生，还算什么男人！”
顾青黛看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终于一咬牙：“好！但您必须答应我，一旦支撑不住立即撤回。清辞拼命救您，您不能辜负她。”
她吩咐两名亲卫搀扶朱廷琰，自己带着剩下三人，循着沈清辞离去的方向追去。
山谷另一侧，沈清辞已经将追兵引到一处绝壁之下。
这里三面环崖，只有一条路进出，正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对她自己而言。
独眼汉子带人追到此处，看到前方绝路，顿时笑了：“小娘子，没路了吧？乖乖束手就擒，曹公公说了，只要你交出解药和朱廷琰，可以留你全尸。”
沈清辞背靠绝壁，冷冷看着他：“曹化自己怎么不来？派你们这些杂鱼送死？”
“找死！”独眼汉子大怒，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十余人持刀逼近。沈清辞却笑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掉塞子，对着地面一倒——
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滚落，瞬间没入雪中。
“什么鬼东西……”独眼汉子话未说完，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积雪翻涌，数十条通体漆黑、长满刚毛的蜈蚣破雪而出！这些蜈蚣每只都有巴掌长，口器锋利，行动如电，见人就咬。
“是毒蜈蚣！快跑！”有人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黑色蜈蚣如潮水般涌向人群，被咬中者不过数息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百余人瞬间乱成一团。
沈清辞冷冷看着。这是她在谷中发现的，温泉附近特有的“黑铁蜈蚣”，性喜硫磺，剧毒无比。她刚才撒下的是用硫磺粉和诱虫草配制的药粉，专门吸引这些毒虫。
独眼汉子武功较高，挥刀砍死几条蜈蚣，但腿上还是被咬了一口。他当机立断，一刀削去被咬的皮肉，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恐：“妖女！你……”
话未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独眼汉子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三尺。朱廷琰手持染血的长刀，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鬼，眼神却凌厉如刀。
“廷琰！”沈清辞又惊又喜。
朱廷琰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无事，转身面对剩下的追兵，声音冰冷：“放下武器，可留全尸。”
剩下的三四十人面面相觑，不知谁先扔下刀，接着“哐当”声不绝，所有人都跪地求饶。
顾青黛带人上前，将这些俘虏捆了个结实。
朱廷琰这才走到沈清辞面前，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中满是痛惜：“你……何必如此拼命……”
话未说完，他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沈清辞连忙扶住他，手触及他的额头，滚烫如火。
“不好，余毒未清，又动真气，毒火攻心了！”她急声道，“青黛，快回温泉池！”
众人匆匆赶回温泉。朱廷琰被重新放入池中，沈清辞不顾自己虚弱，再次施针。这一次，她的手法更快更急，九根金针在她手中几乎化作虚影。
但朱廷琰的体温越来越高，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如风箱。
“清辞，王爷他……”顾青黛声音发颤。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咬破自己舌尖，将血滴入朱廷琰口中，然后双手按在他心口，将最后一点内力渡入他体内。
“廷琰，你给我撑住……”她喃喃道，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脸上，“你不能死，你说过要陪我白头偕老的……”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话，朱廷琰的呼吸突然平稳了一些。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傻……瓜……”
然后，他彻底昏迷过去。
沈清辞探他脉搏，虽然微弱，但已平稳。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清辞！”顾青黛扶住她。
“我没事……”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他……撑过来了。余毒已清，接下来只需调养……”
话音未落，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亲卫连滚爬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将军！谷外……谷外来了大队人马，至少五百人，打着……打着齐王的旗号！”
顾青黛和沈清辞的脸色同时变了。
齐王？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边境？还带着五百亲兵？
沈清辞挣扎着站起，看向谷口方向。黑暗中，火把如长龙，正迅速逼近。
她握紧朱廷琰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