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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孤城烽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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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弩箭射程了。

守城将领看向廷琰,等他下令。

廷琰却不动,只死死盯着敌阵。他在等,等瓦剌骑兵进入最佳射程,等他们阵型完全展开,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

八十丈,五十丈——

“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飞蝗。但射出的不是寻常箭矢,而是绑着火油罐的火箭!箭雨落入瓦剌阵中,火油罐碎裂,遇火即燃,顿时烧成一片。战马受惊,嘶鸣乱窜,阵型大乱。

“火器营,放!”

轰!轰!轰!

震天巨响,城头腾起白烟。改良过的虎蹲炮射出霰弹,如死神镰刀扫过敌阵。瓦剌骑兵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弩手,三轮连射!”

箭雨再至,这次是破甲重弩,专射人马要害。

三轮打击过后,瓦剌前锋已溃不成军,丢下数百具尸体仓皇北逃。城头爆发出震天欢呼,边军将士看着京营火器的威力,眼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

廷琰却无喜色。他盯着败退的敌军,忽然下令:“开城门,派五百骑兵追击。”

“王爷!”王参将急道,“穷寇莫追啊!”

“不是追寇。”廷琰目光如炬,“是去捡东西。传令追击的骑兵,凡战场上遗落的瓦剌兵器、甲胄,尤其是……我朝制式的弓弩,一件不落,全部带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本王要看看,这些‘流失’的军械,到底刻着谁的印记。”

四、园中惊变

澄心园内,气氛已剑拔弩张。

一队约二十人的兵马司兵卒堵在暖阁门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姓胡。他手持搜查令,语气强硬:“奉上峰之命,搜查违禁之物!请王妃行个方便!”

暖阁里的夫人小姐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花容失色,挤作一团。永昌侯夫人起身,沉着脸道:“胡校尉,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今日到场的都是朝廷命妇,你带兵闯入,惊扰女眷,该当何罪?”

胡校尉抱拳,态度却无半分退让:“侯夫人恕罪,卑职也是奉命行事。有人举报,园中藏有私通外敌的密信,事关军国大事,不得不查。”

私通外敌!

这四个字像惊雷,炸得满堂皆惊。无数道目光瞬间投向清辞——她是监国亲王之妃,若真在她主持的冬衣会上搜出这种东西……

清辞缓缓起身。

她走到胡校尉面前,神色平静:“胡校尉要搜,可以。但今日园中皆是女眷,容不得兵卒冲撞。这样吧——本宫与你一同,带两位嬷嬷,将园中各处查看一遍。若真搜出什么,本宫自当给你一个交代。若搜不出……”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惊扰命妇、污蔑亲王,这两桩罪,胡校尉可担得起?”

胡校尉额头冒出冷汗。他接到的命令是“务必闹大”,可没想到这位王妃如此镇定,且句句在理。若真搜不出,上头未必保他。

“王妃,这……卑职也是奉命……”

“奉谁的命?”清辞追问,“可有内阁或司礼监的批文?若无,便是擅自调兵。按律,当杖一百,革职查办。”

胡校尉脸色发白。他确实只有兵马司指挥使的口令,并无正式文书。

便在这僵持时刻,园外又传来马蹄声。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率数人疾驰而入,翻身下马,亮出腰牌:“锦衣卫北镇抚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胡校尉一见锦衣卫,腿都软了三分。

那锦衣卫千户径直走到清辞面前,单膝跪地:“卑职锦衣卫千户周延,奉陆指挥使之命,特来护卫王妃。陆指挥使有言:今日谁敢惊扰冬衣会,便是与锦衣卫为敌。”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名锦衣卫已按刀上前,目光如刀扫过兵马司众人。胡校尉哪还敢逗留,连声道歉,带着人灰溜溜退走。

暖阁里一片死寂。

清辞扶起周延:“周千户请起。陆指挥使费心了。”

周延压低声音:“指挥使让卑职转告王妃:兵马司今日异动,指挥使已去查背后指使。另,凝香斋那位老师傅‘回乡’途中,被我们的人截住了,现押在诏狱。他招供,香囊是有人重金请他配的,要求务必在冬衣会前送到王府。”

“可说是谁?”

“他说是个面生的丫鬟,但给了这个作为定金。”周延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簪,簪头是累丝芙蓉,工艺精湛,绝非寻常之物。

清辞接过金簪,瞳孔微缩。

这簪子她认得——是内务府去年赏赐给几位高位妃嫔的款式,总共只打了十二支,每一支都有编号。

“簪子本宫留下。”她将金簪收入袖中,“请周千户转告陆指挥使,继续审,务必撬开那老师傅的嘴。另外,今日园中炭盆有问题,烦请锦衣卫的弟兄们暗中排查,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被动过手脚。”

“卑职遵命!”

周延带人退下后,暖阁里依然寂静。夫人们惊魂未定,看向清辞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敬畏,也有深深的忌惮。

清辞走回主位,环视众人,忽然深深一福:

“今日之事,惊扰诸位,是本宫之过。本宫在此向各位赔罪。”

众人慌忙起身还礼。

清辞直起身,声音清朗:“但本宫也想请诸位想一想——为何有人要在冬衣会上动手脚?为何要栽赃私通外敌的罪名?因为有人不愿见我们为边关将士尽心,不愿见朝野上下同心。他们想看到的,是人心惶惶,是相互猜忌,是前线将士寒心,是后方百姓不安。”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魏亲王在前线御敌,本宫在后方,便会替他守好这京城人心。任何魑魅魍魉,任何阴谋诡计,本宫接着。也请诸位夫人小姐做个见证——我沈清辞,问心无愧。”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暖阁里沉寂片刻,永昌侯夫人率先起身,朝清辞郑重一福:“王妃大义,老身佩服。永昌侯府虽不才,愿为王妃效犬马之劳。”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附和。原本还有些观望的夫人,此刻也彻底倒向王府。

一场风波,反倒让清辞赢得了人心。

但清辞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她握着袖中那枚金簪,指尖冰凉。

内务府的赏赐,宫中的妃嫔。

这根线,终于要从宫外,扯到宫里了。

五、夜审与密报

当夜,魏亲王府。

清辞坐在书房,面前摊着那枚金簪。春茗已查过内务府记录:十二支芙蓉金簪,分别赏给了皇后(已薨)、贤妃(已故)、德妃、淑妃、以及几位有子嗣的嫔。而眼前这支,编号为“七”。

记录显示,编号七的金簪,赏给了……刘太妃。

可刘太妃十年前就病逝了。她的遗物,按例该由宫中统一收存,或赐还娘家。

“王妃,”墨痕悄无声息进来,“锦衣卫那边有消息了。那老师傅熬不住刑,招了——找他配香的是个宫女,但他认不出是哪宫的。不过他说,那宫女右手手背有一块铜钱大的胎记,朱红色,形似梅花。”

手背有胎记的宫女。

清辞立刻道:“去查!宫中所有宫女名录,凡手部有特征的,全部筛一遍。尤其注意……刘太妃宫中旧人。”

“是。”墨痕迟疑片刻,“还有一事。今日顾小姐在园中排查,发现负责添炭的两个小太监是生面孔。她暗中扣下,一审才知,他们是收了银子,被人安插进来的。指使他们的人……是司礼监一个姓孙的掌司。”

司礼监。

清辞心下一沉。冯保是司礼监掌印,可司礼监庞大,他未必能完全掌控。若“青鸾”的触手已伸进司礼监……

“那个孙掌司,可控制住了?”

“顾小姐已派人暗中盯着,暂未打草惊蛇。”

清辞点头:“做得好。告诉青黛,先不要动他,继续监视,看他与谁联络。”

墨痕领命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清辞一人。她走到窗前,夜色如墨,雪又下了起来。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

今日这一局,看似她赢了——稳住了人心,抓到了线索,甚至反将一军。

可她总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

对手布下这么大的局,会只派一个兵马司校尉来闹事?会在炭盆里下那种容易察觉的香?会留下金簪这么明显的线索?

除非……

除非这些本就是饵。

故意暴露一些线索,引她往某个方向查。而真正的杀招,藏在更深的地方。

她想起廷琰信中的话:“军中传言,瓦剌此次南犯,似早有预谋。”

京中流言,宫中黑手,边关战事。

这三者,真的只是各自为战吗?

还是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正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等着她和廷琰往里钻?

便在这时,后窗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是锦绣堂紧急传信的暗号。

清辞推开窗,一个雪人似的信使翻进来,跪地奉上一枚蜡丸:“王妃,金陵急报!”

她捏碎蜡丸,里面是陆明轩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徐嬷嬷徒弟吐实:其师被接走前,曾言‘此番入京,是为故人配最后一炉香’。并留一锦囊,嘱其若见青鸟令,方可打开。锦囊在此,请师妹定夺。”

随信附着一只褪色的锦囊,封口处绣着极小的青鸟纹。

清辞盯着那只锦囊,许久,没有打开。

最后一炉香。

故人。

这两个词在她脑中盘旋,像不祥的谶言。

窗外风雪呼啸,寒意透骨。

她忽然想起皇帝驾崩那夜,朱常裕癫狂的笑声:

“你们以为赢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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