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九死一生(2/2)
“母妃生前确爱钻研。”朱常洵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敞开的柜门,“不过这些陈年旧物,没什么好看的。倒是王妃,方才为父皇诊治辛苦,本宫已命人备了厢房,王妃不如去歇歇?”
“陛下还需人照看。”
“有太医在。”朱常洵笑道,“况且,世子正在偏殿与大臣们议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王妃独自在此,恐有不便。”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威胁。
清辞看着他。烛光下,这位以仁孝闻名的三皇子,眉目依旧温雅,但袖中那股异香却愈发清晰。她忽然明白了——贤妃虽死,但她把一切都传给了儿子。包括毒术,包括野心,包括“青鸾”这个身份。
“殿下说得是。”清辞福身,“那臣妇便去歇息片刻。”
她转身要走,朱常洵却忽然伸手拦住她。
“王妃袖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他微笑,“方才本宫见王妃从柜中取出一物,可否让本宫看看?”
暖阁里静得可怕。
远处隐约传来宫人走动的脚步声,更衬得此间死寂。清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如擂鼓。
“殿下说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似真人,“臣妇只是取了一本医书,想借鉴贤妃娘娘的方子,为陛下配药。”
“哦?哪本医书?”
“《千金方》。”
朱常洵笑容更深:“可本宫明明看见,王妃取的是那本无字册子。”他往前一步,气息几乎喷在清辞脸上,“母妃的遗物,还是交由本宫保管为好。王妃,请交出来。”
他的手伸向清辞袖口。
便在这时,暖阁外传来廷琰的声音:“清辞?”
朱常洵动作一顿。
廷琰踏入暖阁,看见两人对峙的情景,眉头微皱:“三殿下也在?”
“本宫来看看父皇。”朱常洵收回手,笑容无懈可击,“正巧遇见世子妃,便聊了几句。世子妃医术高超,本宫还想请教一二。”
廷琰走到清辞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清辞累了,需去歇息。请教之事,改日再谈不迟。”他看向朱常洵,眼神平静却带着压迫,“陛下刚醒,需要静养。殿下孝心可嘉,但也不宜在此久留。”
这话已近乎逐客令。
朱常洵脸上笑容终于僵了僵。他深深看了清辞一眼,拱手道:“那本宫便不打扰了。世子,世子妃,告辞。”
他转身离去,袍角拂过门槛,那股异香久久不散。
待他走远,廷琰立刻低声问:“怎么回事?”
清辞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快速将发现说了一遍。廷琰越听脸色越沉,翻看册子时,手背青筋暴起。
“果然是她……”他声音嘶哑,“我母亲……果然是被人害死的。”
“但现在贤妃已死,下毒的另有其人。”清辞压低声音,“三皇子袖中的香气,与这册子中记载的‘青鸾引’一模一样。我怀疑,贤妃将一切都传给了他,他才是现在的‘青鸾’。”
廷琰合上册子,眼中杀意凛然:“他想弑君篡位。”
“不止。”清辞摇头,“册子里提到,他一直在陛了他机会——若陛下毒发身亡,他作为最得宠的皇子,很可能继位。而你这个手握兵权、知道他秘密的人,必是他第一个要铲除的对象。”
“所以今夜宫变,他既是平叛功臣,又能在混乱中……”廷琰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弑君,嫁祸,夺位。
一环扣一环。
“这册子不能留在这里。”清辞道,“三皇子已经怀疑,必定会来取。我们必须带走,这是扳倒他的关键证据。”
廷琰点头,将册子收入怀中。他握住清辞的手:“今晚不能出宫了。景阳宫不安全,你跟我去偏殿,那里大臣众多,他不敢妄动。”
两人正要离开,暖阁内忽然传来皇帝的呻吟。
清辞忙返回榻前。皇帝又咳出黑血,气息微弱:“水……水……”
她扶起皇帝喂水,指尖触及他后背时,忽然感觉那硬物不见了。
“陛下,您龙袍下原先藏着的……”
皇帝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嚅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令……令人拿走了……”
“谁拿走了?”
皇帝手指艰难地动了动,指向……暖阁西侧的多宝阁。
那里摆着一尊白玉观音。
五、观音藏秘
白玉观音高约尺余,雕工精湛,衣袂翩然。但清辞仔细察看,发现观音底座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非特意寻找,根本难以察觉。
她与廷琰对视一眼。
廷琰上前,小心转动观音。底座“咔”一声轻响,竟弹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令,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笺。
纸笺上只有一行字,字迹与贤妃手记相同:
“吾儿常洵,若见此笺,则母妃已去。柜中册子乃毕生心血,慎用之。徐氏之子廷琰,聪慧类其母,若不能为我所用,则必除之。切记,切记。”
纸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千机引最后一剂,藏于观音净瓶。”
清辞拿起观音,发现她手中的净瓶确实是中空的。轻轻一倒,倒出一个小小的蜡丸。
蜡丸封得严实,但透过半透明的蜡壳,能看见里面深褐色的药粉。
“这就是……”她声音发颤。
“最后一剂千机引。”廷琰接过蜡丸,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她连这个都留给了儿子。”
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清辞忙施针抢救,但这一次,金针的效果大不如前。
“陛下中毒太久,心脉已损。”她急声道,“必须尽快配出解药,否则……”
“解药需要碧血灵芝和千年雪莲。”廷琰握紧蜡丸,“这两种药材,宫中可有?”
清辞摇头:“孙太医说,太医院没有。但……”她忽然想起陆明轩的信,“我师父说,他曾在金陵收藏过一株碧血灵芝,是多年前从苗疆商人手中购得。至于千年雪莲……”
“我知道哪里有。”皇帝忽然开口,气若游丝,“天山……进贡的雪莲,朕赐给了……给了……”
他眼睛猛然睁大,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事。
“赐给了谁?”廷琰追问。
皇帝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他手指艰难地指向窗外,指向……坤宁宫的方向。
坤宁宫,皇后寝宫。
齐王的生母。
“皇后?”清辞怔住。
皇帝摇头,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不是……是她……她拿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昏迷。
“陛下!”
清辞急施针,但皇帝脉搏越来越弱。千机引的毒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洪水决堤,再也拦不住。
“必须立刻拿到雪莲!”她看向廷琰,“若今夜拿不到,陛下撑不到天亮。”
廷琰起身:“我去坤宁宫。”
“不行。”清辞拉住他,“坤宁宫现在是是非之地,齐王谋逆,皇后必受牵连,此刻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你一个外臣深夜闯宫,等于授人以柄。”
“那怎么办?”
清辞看向手中蜡丸,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引蛇出洞。”
“你的意思是?”
“三皇子想要这最后一剂千机引。”清辞缓缓道,“若他知道千机引在我们手中,必定会来取。而我们要解药,需要雪莲。既然陛下说雪莲在皇后手中,那三皇子……很可能也知道。”
廷琰眼神一亮:“你想用千机引,换雪莲?”
“不。”清辞摇头,“我想用千机引,引出真凶。”
她将蜡丸收入怀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雪呼啸而入。
远处,景阳宫宫门的方向,隐约有火光晃动。有人正往这边来。
“他来了。”清辞轻声道。
廷琰按剑而立:“你怕吗?”
清辞回头看他,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有你在,不怕。”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人。
清辞能听见甲胄摩擦声、刀剑出鞘声、还有……弓弦拉紧的细微声响。
她握住袖中匕首,深吸一口气。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