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婚燕尔谋深远(2/2)
王顺腿一软,跪倒在地:“世子妃明鉴!奴才……奴才是照着单子记的,许是入库时匆忙,没细量……”
“没细量?”清辞将账本摔在桌上,“我看你不是没细量,是太细了——细到能把多出来的东西,都量进自己口袋!”
这话重了。王顺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冤枉!”
“冤枉?”清辞冷笑,“那我问你,去年腊月,你从账上支取五百两,说是修缮银库屋顶。可我去看过,那屋顶三年前才翻新过,瓦片完好,何需修缮?”
王顺脸色煞白。
“还有今年三月,你支取八百两,说是采购防火沙土。可银库里只有三袋沙土,还是前年剩下的。”清辞步步紧逼,“王顺,这些年你从银库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若现在招认,我看在你父亲是府中老人的份上,或可从轻发落。若等我查出来……”
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已明。
王顺瘫倒在地,浑身发抖。这些事他做得隐秘,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位新世子妃不过翻了两天账本,就全都揪了出来。
“奴才……奴才招!”他涕泪横流,“是夫人……是夫人让奴才做的!那些钱,大半都进了夫人的私账,小部分……小部分奴才昧下了……”
“可有凭证?”
“有!有!”王顺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奴才有个暗柜,在银库夹层里,里面是这些年的真账,还有……还有夫人让奴才转移银两的手书!”
成了。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春茗,带他去取。”
暗柜很快被起出。里面不仅有真账,还有王氏亲笔写的十几张条子,内容皆是让王顺从公账支钱,转入她的私账。金额从几百两到几千两不等,累计超过五万两。
证据确凿。
清辞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让墨痕将王顺秘密关押,保护好暗柜。然后她拿着证据,去见朱廷琰。
朱廷琰看完,脸色阴沉如水:“王氏……好大的胆子。”
“现在怎么办?”清辞问,“直接捅出去,还是……”
“不能直接捅。”朱廷琰冷静分析,“她是诰命夫人,又是长辈。若闹开,虽能扳倒她,但也会让国公府颜面扫地,甚至影响我在朝中的声誉。”
“那……”
“让她自己退。”朱廷琰眼中闪过寒光,“把这些证据摆在她面前,让她‘自愿’交出中馈,去佛堂‘静养’。”
四、佛堂“静养”
当日下午,朱廷琰与清辞一同去了王氏的荣禧堂。
王氏正在暖阁里看账本,见两人同来,有些意外,但还是笑道:“琰儿、清辞来了,快坐。”她看了眼清辞,“账册看得如何?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母亲。”
朱廷琰没坐,直接将那叠证据放在王氏面前的炕桌上。
“母亲先看看这个。”
王氏疑惑地拿起,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她快速翻看,越看手抖得越厉害,到最后,整张脸已毫无血色。
“这……这是诬陷!”她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恐,“琰儿,你信母亲,母亲没有……”
“母亲,”朱廷琰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王顺已经招了。暗柜里的真账,您亲笔写的条子,都在这里。需要我把王顺带来,当面对质吗?”
王氏瘫坐在炕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些年,您从公账贪墨的钱,总计八万六千两。”朱廷琰继续道,“其中五万两转入您的私账,三万六千两去向不明——但我想,齐王府那边,应该能查得到。”
王氏猛地抬头:“你……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朱廷琰看着她,“您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的继母。只要您安安分分,我仍会尊您一声母亲,保您晚年无忧。”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前提是,”朱廷琰话锋一转,“您交出中馈,搬去后园佛堂静养。府中庶务,交由清辞打理。您那两个儿子,我会安排他们去军中历练,三年内不得回京。”
这是要夺她的权,赶走她的儿子!
王氏脸色狰狞:“朱廷琰!你别太过分!我是朝廷诰封的二品夫人,你凭什么——”
“凭这些。”朱廷琰指着那叠证据,“若我将这些交到都察院,您猜猜,您这二品诰命还保不保得住?您那两个儿子,还能不能科举入仕?”
王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许久,她颓然低头,声音嘶哑:“我……我答应。”
“很好。”朱廷琰收起证据,“三日内搬去佛堂。至于瑞儿、璋儿,十日后启程,我会安排他们去宣府镇,那边有顾家的人照应。”
王氏闭眼,两行泪滑落。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三日后,王氏“自愿”去佛堂静养的消息传遍全府。张氏、李氏哭闹了一场,被朱廷琰一句“若想陪着母亲,可一同去佛堂”吓得噤声。朱廷瑞、朱廷璋得知要去边关,又是恐惧又是愤怒,但在朱廷琰的威压和证据面前,终究不敢反抗。
清辞正式接手国公府中馈。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召集全府管事。
“从今日起,府中账目每月公开,各项开支需有明细,采购货比三家,杜绝虚报。”清辞站在正厅前,目光扫过众人,“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往后,若有人再敢伸手——”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王顺就是下场。”
王顺已被送官,罪名是贪墨主家财物,按律当流放三千里。这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管事们个个噤若寒蝉。
接着,清辞引入锦绣堂的记账法,重新规划府中产业。冗余的仆役或裁撤或调岗,陈旧的规矩或废除或改良。不过半月,国公府上下焕然一新,开支缩减三成,效率却提高了一倍。
这期间,朱廷琰也没闲着。凭借皇帝给的令牌,他暗中更换了羽林卫、金吾卫的将领,在禁宫侍卫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朝中保皇派大臣见他雷厉风行,纷纷靠拢,一股隐形的力量正在集结。
这夜,夫妻二人在书房对坐。烛火跳跃,映着两人疲惫却坚毅的脸。
“齐王那边有动静了。”朱廷琰低声道,“他得知王氏失势,勃然大怒,在府中摔了杯子。但明面上,他什么也没做。”
“他在等。”清辞道,“等万寿节,等陛下……撑不住的那天。”
朱廷琰握住她的手:“清辞,谢谢你。若不是你查出账目问题,我也没法这么快扳倒王氏。”
“夫妻之间,何必言谢。”清辞微笑,“倒是你,禁卫换得顺利吗?”
“还算顺利。但有个人……”朱廷琰皱眉,“禁军副统领陈方,是齐王妃的娘家表兄,我动不了他。他手下掌控着皇城四门的守卫。”
皇城四门,那是最后一道防线。若陈方是齐王的人,万寿节那日……
清辞正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两人对视一眼,朱廷琰起身开窗。一道黑影滑入,正是素云。她依旧蒙面,但身形似乎更加消瘦。
“陈方有个秘密。”素云声音沙哑,“他在城南养了个外室,生了一对双生子。此事若曝出,按军律当斩。”
朱廷琰眼睛一亮:“消息可靠?”
“可靠。”素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地址,还有那外室和孩子的画像。”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齐王侧妃的宝香斋,三日后要办赏花宴。她请了林月如,也请了……世子妃。”
清辞心头一凛:“她请我做什么?”
“鸿门宴。”素云看着她,“但你必须去。因为宴上,你会见到一个人——齐王从江南找回的‘证人’,他能证明世子妃在江南‘勾结盐商、中饱私囊’。”
朱廷琰脸色骤变:“什么证人?”
“一个自称曾在锦绣堂做账房的人,会说世子妃做假账,私吞盐税。”素云语速加快,“齐王侧妃会在宴上当众揭发,逼世子妃自辩。无论辩不辩得清,名声都毁了。”
好毒的计策。清辞握紧拳头:“那个证人,长什么样?”
素云又取出一张画像:“他叫钱二,扬州人,左脸有块胎记。三日前被齐王府的人秘密接进京,现住在城东一处宅子里。”
清辞接过画像,仔细看过,忽然笑了:“我认识他。他不是锦绣堂的账房,是永盛堂马掌柜的远房侄子,因做假账被赶出扬州。没想到,跑到京城来了。”
“你有对策?”朱廷琰问。
“有。”清辞眼中闪过冷光,“既然他们想演这出戏,咱们就陪他们演。只是这戏怎么收场,得由咱们说了算。”
素云看着她,蒙面巾下的眼睛似乎弯了弯:“需要帮忙吗?”
“需要。”清辞认真道,“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素云沉默良久,缓缓摘
烛光下,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丽,但额角有一道陈年伤疤,破坏了整体的柔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与朱廷琰有三分相似,都是深邃的凤眼。
朱廷琰猛地站起:“你……你是素云?”
“是我,琰少爷。”素云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