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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京华初入风波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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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最后三十里

七月中,距离京城三十里的官道驿站外,晨雾未散。

朱廷琰勒住马,望向北方那座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巨城轮廓。京城,大明王朝的心脏,权力的中心,也是无数阴谋与野心的角斗场。他离开这里已近一年,归来时,身边多了誓约同心的妻子,怀中揣着足以震动朝野的铁证,而前方等着他的,是比江南盐枭更狡猾、更凶险的敌人。

“累了?”清辞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她掀起车帘,晨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连续十余日的赶路,加上旧伤未愈,她的气色并不算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净,像山涧里洗过的黑曜石。

朱廷琰驱马靠近车窗,俯身道:“不累。倒是你,脸色不好。前面就是驿站,歇半个时辰再进城。”

“不必。”清辞摇头,“早一刻进城,早一刻安心。那两箱东西……”她的目光扫过马车后方那两辆不起眼的青篷车,里面装着整理好的证据卷宗、账本拓片,以及齐王与蒙古往来的密信副本。

“墨痕亲自押着,放心。”朱廷琰压低声音,“陆炳的人已在城内接应,入城后直接送进宫,交到司礼监黄锦公公手中。”

清辞颔首,却又轻蹙眉头:“这一路太过平静了。”

从扬州到京城,千里之遥,除了最初顾青黛救援那一次,竟再未遇袭。齐王在江南、山东接连失手,按常理,该在最后这段路上疯狂反扑才是。

“不是平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朱廷琰望向官道两侧的密林,目光锐利如鹰,“他在等我们进城。京城是他的地盘,在那里动手,更方便遮掩,也更容易……栽赃。”

清辞心下一凛。是啊,若在荒郊野岭杀了钦差,朝廷必会严查。但若在京城里“病故”、“意外”,甚至“卷入某桩丑闻自尽”,操作起来就方便多了。

“世子。”墨痕策马上前,脸色凝重,“前方三里,有骑兵队迎面而来,约二十骑,打的是五城兵马司的旗号。”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治安,指挥使是齐王妃的远房表兄。

“来了。”朱廷琰冷笑,“告诉弟兄们,按第二套方案。”

“是!”

命令迅速传递。车队中十二名护卫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四名贴身好手靠近朱廷琰和清辞的马车,其余人则护住后方的证据车。所有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气氛骤然紧绷。

约一盏茶功夫,马蹄声由远及近。二十余名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从六品武官服,面白微须,眼神精明中透着倨傲。他在车队前十丈处勒马,扬起手中令牌:“五城兵马司巡城千户赵全,奉命巡查!前方何人车队?可有路引文书?”

郑怀仁拍马上前,亮出腰牌:“江南漕运参将郑怀仁,奉旨护送魏国公世子返京!”

赵全接过腰牌验看,脸上堆起笑容,眼底却无温度:“原来是世子爷回京了!卑职有失远迎,罪过罪过。”他说着,目光却扫向整个车队,“只是近来京城戒严,凡入城者皆需严查,以防奸细混入。还请世子爷行个方便,让卑职……例行检查。”

“检查什么?”朱廷琰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平静无波。

赵全朝马车方向拱手:“回世子,检查随行人员、车辆货物。这也是上头的命令,卑职也是奉命行事,万望世子体谅。”

话音未落,马车帘掀开。朱廷琰缓步下车,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虽风尘仆仆,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赵全时,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赵全被那目光一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赵千户要查本世子?”朱廷琰语气淡淡,“可以。但本世子奉旨查案返京,所携皆为案卷证据、朝廷机密。你既要查,便请先出示圣旨,或内阁、司礼监的搜查手令。若有,本世子即刻开箱,任你查验。若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便是擅查钦差,窥探机要。按《大明律》,该当何罪,赵千户心里清楚。”

赵全脸色一变。他当然没有圣旨,所谓“上头命令”不过是齐王府长史的口信。本以为这位世子离京一年,在江南又经历几次刺杀,该是惊弓之鸟,没想到竟如此强硬。

“世子息怒。”赵全咬牙,硬着头皮道,“卑职也是为京城安危……”

“为京城安危?”朱廷琰打断他,向前一步,“那本世子倒要问问,上月二十七,西直门外有商队被劫,货物价值三千两,报案至今未破;本月初三,南城发生械斗,死三人伤十余人,凶手逍遥法外——赵千户的‘为京城安危’,便是放着大案不查,专来刁难奉旨回京的宗室?”

这话句句戳在痛处。赵全额头渗出冷汗,他身后那些骑兵也面面相觑。

“卑职……卑职不敢。”赵全终于低头,“既如此,卑职护送世子入城。”

“不必。”朱廷琰转身回马车,“郑将军,进城。”

车队再次启动,从赵全等人身边驶过。赵全垂首立在道旁,待车队走远,才抬起头,眼中闪过怨毒的光。他朝身旁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亲信会意,悄悄拨转马头,往另一条小路疾驰而去——是去报信了。

车厢内,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气:“这还只是开始。”

“嗯。”朱廷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微凉,“怕吗?”

“怕。”清辞诚实地说,“但更怕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朱廷琰心中一暖,将她揽入怀中:“待会进了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一点——魏国公府不是家,是另一个战场。我那位继母王氏,还有我那两个‘弟弟’,都不是善茬。”

清辞点头。这些情报,顾青黛早已通过密信告知过她。魏国公朱永昌三年前病故后,国公府由继室王氏主持。王氏出身不高,但手段了得,育有二子:长子朱廷瑞十八岁,次子朱廷璋十六岁。两人皆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而朱廷琰生母早逝,在府中并无根基。

“我会小心。”清辞靠在他肩头,轻声道。

车外,京城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二、城门下的较量

巳时三刻,车队抵达永定门外。

京城九门,永定门是正南门,规制最高,门楼巍峨,城墙厚重。此刻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队、有百姓、有官员车驾,都在等待查验入城。守门兵卒比平日多了数倍,盘查也格外严格。

朱廷琰的车队一到,立刻引起注意。郑怀仁上前交涉,片刻后,一名身着千户服色的军官快步走来,态度比赵全恭敬许多:“卑职永定门千户刘振,参见世子。城内已有消息,请世子车队从左侧专道入城,不必排队。”

这倒不意外。宗室亲王、国公世子入城,本就有特权。

然而就在车队转向专道时,变故再生。

“且慢!”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城门内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着葵花团领衫,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八名锦衣卫。

那太监走到近前,朝朱廷琰的马车随意一揖:“咱家司礼监随堂太监孙德海,奉皇后娘娘口谕,在此迎候世子。”

司礼监?皇后?

清辞心中一沉。皇后是齐王生母,这时候派太监来“迎候”,绝非善意。

朱廷琰再次下车,神色平静:“孙公公辛苦。不知皇后娘娘有何懿旨?”

孙德海皮笑肉不笑:“娘娘听闻世子江南查案辛苦,又在新婚途中屡遭险阻,甚是挂念。特命咱家来迎,一则是表关怀之意,二则嘛……”他拖长语调,目光扫过后面的车辆,“娘娘说,世子携重要案卷返京,关系重大。为防路上有失,命咱家亲自护送案卷入宫,交司礼监存档保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歹毒。若真让他“护送”证据入宫,只怕半路就会“遗失”或“被劫”,甚至可能调包成伪证。

“娘娘厚爱,臣感激不尽。”朱廷琰不卑不亢,“但此案卷乃陛下亲命查办,臣需面圣亲呈。不劳公公费心了。”

孙德海脸色一沉:“世子这是不信皇后娘娘?还是不信司礼监?”

“臣不敢。”朱廷琰直视他,“只是按规矩,钦差办案归来,证据当直呈御前。孙公公若不信,可随本世子一同入宫,面圣禀明。”

“你——”孙德海语塞。他当然不敢一起去面圣,皇帝近来态度暧昧,谁也不知会站在哪边。

僵持之际,城门内又传来动静。一队仪仗缓缓行来,当先一辆朱轮华盖车,车旁跟着数十名仆从侍卫,气派非凡。

“是魏国公府的车驾!”有眼尖的路人低呼。

马车停下,一名锦衣嬷嬷掀开车帘,搀扶下一名中年贵妇。那妇人约莫四十许,身着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头戴点翠冠,面容端庄,眉眼间却透着精明世故。她一下车,目光便落在朱廷琰身上,随即露出慈爱的笑容:“琰儿!可算回来了!”

正是魏国公夫人王氏。

王氏快步上前,竟不顾身份,一把拉住朱廷琰的手,眼眶微红:“这一年在外,吃了不少苦吧?瞧你,都瘦了。”说着,又转向孙德海,“孙公公也在这儿?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孙德海忙行礼:“回国公夫人,娘娘命咱家来迎世子,顺便……护送案卷入宫。”

王氏“哦”了一声,笑道:“娘娘真是体贴。不过琰儿一路劳顿,证据又事关重大,不如先回国公府歇息片刻,整理妥当,再入宫面圣不迟。”她又看向朱廷琰,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琰儿,你父亲去得早,母亲这些年日夜悬心。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总得让母亲好好看看你,也让你媳妇认认家门不是?”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若朱廷琰执意立刻入宫,反显得不近人情,不孝不悌。

清辞在车中听得真切。这位继母,果然厉害。轻描淡写几句话,既卖了皇后人情,又揽下了“保管证据”的责任,还将自己置于“慈母”的位置。

朱廷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母亲说得是。是儿子思虑不周。”他转向孙德海,“孙公公,既然皇后娘娘关心,那便有劳公公随本世子回国公府,待本世子稍作整理,再请公公‘护送’案卷入宫,如何?”

孙德海一愣。他本意是直接截走证据,没想到朱廷琰竟答应让证据先去国公府。但转念一想,国公府如今是王氏做主,与齐王府关系密切,到了那儿,还怕没机会动手脚?

“如此甚好。”孙德海点头。

王氏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又看向马车:“这位便是清辞吧?快出来让母亲瞧瞧。”

清辞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朝王氏规规矩矩福身:“儿媳沈清辞,见过母亲。”

王氏打量着她,目光如探照灯般从头扫到脚。眼前的女子身姿纤秀,容貌清丽,虽衣着朴素,但气质沉静,眼神澄澈,竟无半分庶女的小家子气。王氏心中微凛,脸上笑容却更盛:“好孩子,快起来。这一路辛苦了,回府好好歇着,母亲已备好了院子。”

她上前扶起清辞,拉着她的手,状似亲热,指尖却微微用力。清辞不动声色,只温顺低头:“谢母亲。”

车队再次启动。这一次,孙德海带着人紧随其后,王氏的车驾在前引路,朱廷琰和清辞的车在中间,墨痕押着的证据车在最后。

穿过永定门,京城街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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