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药到病除险象生(2/2)
“不妥。”朱廷琰终于能发出声音,虽然嘶哑难听,“徐昌源此来,必是试探。若不见,他会起疑。”
“可你的身子……”
“无妨。”朱廷琰看向墨痕,“扶我起来。更衣。”
四、厅前对峙
前厅里,徐昌源坐立不安。
盐仓失火、存盐被盗、孙大夫失踪……这一夜他损失惨重,更可怕的是,他隐隐觉得这些事背后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朱廷琰居然挺过来了!
昨夜他明明已脉象将绝,怎么一夜之间就“病情好转”?难道孙大夫给的毒药有问题?还是……那个沈清辞真有通天本事?
他必须亲眼确认。
正思量间,脚步声传来。徐昌源抬头,只见两个侍卫扶着朱廷琰缓缓走进来。
朱廷琰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直裰,外罩墨狐大氅,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似要用尽力气。但他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依旧锐利如昔。
徐昌源心中咯噔一下——这副模样,确实是大病初愈,但绝非将死之人。
“下官参见世子。”他连忙起身行礼,“听闻世子病情好转,下官喜不自胜,特来探望。”
朱廷琰在太师椅上坐下,喘息片刻,才缓缓道:“有劳徐大人挂心。本官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声音嘶哑虚弱,但字字清晰。
徐昌源强笑道:“世子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只是不知……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
“是刘院判。”朱廷琰淡淡道,“太医院的刘院判奉皇后娘娘懿旨南下,为本官诊治。幸得刘院判医术高明,才保住这条命。”
他将“皇后娘娘”四字咬得略重。
徐昌源脸色微变。皇后居然派了太医院院判来?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干笑着,“那真是万幸,万幸。”
朱廷琰咳嗽两声,紫苏连忙递上温水。他喝了一口,才继续道:“本官病中,听说扬州城不太平?盐仓失火,存盐被盗?”
徐昌源冷汗涔涔:“是……是有些宵小作乱。下官已全力缉拿,定给世子一个交代。”
“徐大人办事,本官自然放心。”朱廷琰语气平静,“只是本官奉旨督查盐政,刚来就遇上这等事,实在不是好兆头。待本官身子好些,定要亲自查查,这扬州盐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徐昌源背脊发凉。
“世子大病初愈,还需静养。这些琐事,下官处理便是……”
“不劳徐大人费心。”朱廷琰打断他,“盐政乃国之重务,本官既奉皇命,自当尽职。对了,徐大人可听说过‘渐衰散’?”
徐昌源浑身一僵:“渐、渐衰散?下官……下官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哦?”朱廷琰抬眼看他,那眼神锐利如刀,“本官此次中毒,中的便是渐衰散。此乃宫廷秘药,寻常人别说用,连听都未必听说过。徐大人觉得,这毒……会是谁下的?”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昌源强作镇定:“竟有此事?下官定当严查!扬州城内竟有人敢谋害世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徐大人有心了。”朱廷琰疲惫地闭上眼,“本官累了,徐大人请回吧。”
徐昌源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走出驿馆,被冷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朱廷琰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中了渐衰散,还怀疑到自己头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徐昌源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既然毒不死你,那就换种法子。
五、书房密谋
知府衙门书房内,徐昌源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幕僚。
“朱廷琰已经起疑了。”他脸色阴沉,“而且孙大夫失踪,解药配方很可能落在他手里。若他顺藤摸瓜查下去,咱们都得完蛋。”
一个姓钱的幕僚道:“大人,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一,彻底销毁所有证据,让朱廷琰查无可查。二……”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说得轻巧!”另一个姓吴的幕僚反驳,“朱廷琰是钦差,若在扬州地界出事,朝廷必会严查。到时候,咱们更脱不了干系。”
“那你说怎么办?”
吴幕僚沉吟片刻:“朱廷琰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证据。孙大夫虽然失踪,但他家人还在咱们手里。只要控制住他家人,孙大夫就不敢乱说。至于盐仓失火的事,找几个替罪羊顶罪便是。”
徐昌源摇头:“不够。朱廷琰不是傻子,他既然起疑,就不会轻易罢手。”
他走到书架前,转动一个花瓶,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几封密信。他取出一封,正是齐王写给他的,上面提到“江南盐务,务必稳妥,勿令朝廷深究”。
“齐王这封信,绝对不能落到朱廷琰手里。”徐昌源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还有账簿,所有与齐王府往来的记录,全部销毁。”
“那朱廷琰那边……”
“他不是要查盐政吗?”徐昌源冷笑,“让他查。扬州盐务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一个病怏怏的世子,能查出什么?就算真查出什么,也得有命带回京城才行。”
他压低声音:“去联系‘盐帮’的人。告诉他们,朝廷派了钦差来查盐,若盐路断了,大家都没饭吃。该怎么做……他们明白。”
钱幕僚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杀人,是‘盐枭作乱,袭杀钦差’。”徐昌源眼中闪过狠毒,“到时候,咱们不但无过,还有平乱之功。”
吴幕僚还是有些担心:“盐帮那些人……靠得住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徐昌源从暗格里取出一沓银票,“这是五万两。告诉他们,事成之后,再加五万。”
“是!”
两个幕僚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徐昌源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驿馆方向,喃喃自语:“朱廷琰,沈清辞……是你们逼我的。”
六、锦绣暗桩
同一时刻,驿馆听雨轩内,朱廷琰服了药,正沉沉睡去。
清辞轻手轻脚走出内室,来到外间。墨痕已在等候。
“世子妃,陈伯的侄子陈平求见。”
“让他进来。”
陈平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普通,眼神却机灵。他是陈伯的远房侄子,在扬州开了间小药铺,暗地里也为锦绣堂收集消息。
“小的参见世子妃。”陈平行礼。
“起来说话。”清辞示意他坐下,“昨夜之事,辛苦你了。”
“世子妃言重了。”陈平低声道,“按您的吩咐,小的买通了盐仓的两个守卫,用迷药放倒他们,偷出五百引盐,又纵了把火。现在外头都传是盐枭内讧,没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清辞点头:“盐呢?”
“藏在城西一处废弃的货栈里,派了可靠的人守着。”陈平道,“不过……今早知府衙门的人去查了,小的担心迟早会查过来。”
“无妨。”清辞早有打算,“那批盐,我另有用处。陈平,你在扬州时间长,可知道‘盐帮’?”
陈平脸色微变:“盐帮……那是扬州地下的势力,专做私盐买卖,心狠手辣,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世子妃问这个做什么?”
“徐昌源今日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清辞缓缓道,“他若想对付世子,最可能的,就是借盐帮的手。”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可怎么办?盐帮的人都是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
“所以我要先找到他们。”清辞眼中闪着光,“或者说,让他们来找我。”
“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做。”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世子现在身子虚弱,经不起折腾。我们必须抢在徐昌源前面,掌握主动权。”
她转身看向陈平:“你去散个消息,就说锦绣堂的东家来了扬州,想谈一笔大买卖——收购上等精盐,价格是市价的两倍。记住,要做得自然,让消息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陈平犹豫:“世子妃,您这是要……”
“引蛇出洞。”清辞微微一笑,“徐昌源想借刀杀人,那我就先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窗外,天色渐晚。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