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岐黄倾锦堂 > 第14章 佛堂终锁毒妇心

第14章 佛堂终锁毒妇心(2/2)

目录

清辞也不多问,简单梳洗后,用了晚膳。膳食很精致,四菜一汤,但味道寡淡,显然是宫中惯有的做法——怕客人吃出问题。

她用银针试过无毒,才小口吃着。食不知味。

夜深了。

清辞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宫中的夜晚格外寂静,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一声声,敲在心上。

她握紧颈间的玉佩,冰凉的玉质在掌心渐渐温热。

廷琰,此刻你在做什么?

五、慈宁问对

次日寅时,清辞便起身了。

她换上昨日那身衣裳,重新梳了发髻,簪好玉簪,将陆明轩给的香囊系在腰间,解毒丸等物藏在袖中暗袋。

辰时初,昨日那个宫女来了,依旧神色冷淡:“三小姐,太妃娘娘召见。”

清辞跟着她出了兰芷轩,这一次走的是另一条路。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处宫殿,终于来到一座巍峨的宫苑前。

匾额上“慈宁宫”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宫女引她入内。正殿宽敞明亮,地上铺着猩红毡毯,两旁摆着紫檀木座椅,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玉器,奢华却不失雅致。

殿内已有一位老嬷嬷候着,正是画像上的苏嬷嬷。她见到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随即恢复如常。

“沈三小姐稍候,太妃娘娘正在礼佛。”苏嬷嬷声音温和,“老奴为您奉茶。”

她亲自端来茶盏,递茶时,指尖在杯底轻轻一按——这是暗号。

清辞接过茶盏,垂眸道:“多谢嬷嬷。这茶香清雅,可是用玉泉晨露所沏?”

苏嬷嬷眼中笑意更深:“三小姐好灵的鼻子。正是寅时采集的玉泉晨露。”

暗号对上了。

两人心照不宣,清辞心中稍定。

约莫等了一刻钟,内殿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明黄凤纹宫装的老妇人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太妃看起来六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赤金点翠满冠,面容慈祥,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扫过来时,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清辞连忙跪下行礼:“民女沈清辞,叩见太妃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太妃在主位坐下,声音温和,“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清辞起身,微微抬头,目光恭谨地落在太妃膝前的地面上。

“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太妃笑了笑,“听闻你通医理,善经营,还制出了那‘玉容露’,连皇后都喜欢得紧。”

“民女惶恐。”清辞福身,“不过是些微末技艺,承蒙娘娘和皇后不弃。”

“不必过谦。”太妃示意她坐下,“哀家今日叫你来,一是想见见你这个人,二来……也确实有事相求。”

清辞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娘娘请讲。”

“哀家年纪大了,夜里总睡不安稳,白日也精神不济。”太妃叹道,“太医署开了不少方子,但总不见好。听说你曾用食疗方子治好了沈夫人的失眠,可有此事?”

清辞点头:“确有此事。家母当年也是失眠多梦,民女用茯苓、酸枣仁、龙眼肉等药材配以食疗,调理了三个月,方见好转。”

“那你为哀家也开个方子吧。”太妃道,“若能治好哀家的失眠,哀家重重有赏。”

“民女不敢。”清辞忙道,“只是民女需为娘娘诊脉,方能对症下药。”

太妃伸出手腕。清辞上前,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虚浮,时快时慢,确实有心血不足、心神不宁之症。但……清辞蹙眉,这脉象里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仔细辨别,心头一跳——是微量的罂粟壳!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依赖成瘾。

难怪太医署的方子不见效。太妃的失眠,恐怕不是病,是毒。

她收回手,垂眸道:“娘娘确是心血不足,需温补安神。民女开个方子,娘娘先服用七日,看看效果。”

“好。”太妃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听闻你与魏国公世子的婚事定在明年三月?”

来了。

清辞神色如常:“是。承蒙世子不弃,家父已应下婚事。”

“世子是个好孩子。”太妃缓缓道,“年轻有为,陛下也器重。只是……他这次整顿江南盐政,动静闹得太大,朝中非议不少。你既是他未来的世子妃,也该劝劝他,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让清辞劝朱廷琰收手。

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惶恐之色:“娘娘,民女只是个内宅女子,不懂朝政。世子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民女不敢妄言。”

“不懂?”太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可哀家听说,你在金陵帮着世子查账,还找出了徐家贿赂官员的证据。这也不懂?”

清辞心跳加快,但语气依旧平静:“民女只是经营铺子时,偶然发现徐记绸缎庄的料子有问题,这才禀报了世子。至于查账、证据……民女真的不知。”

“哦?”太妃挑眉,“那徐有年在狱中递出血书,说世子刑讯逼供,屈打成招——这事你也不知道?”

“民女不知。”清辞摇头,“民女在金陵只知经营铺子,徐家案是朝廷的事,民女不敢过问。”

一问三不知。她将装傻进行到底。

太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不知’。沈清辞,你比你看起来聪明。”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哀家也就不多问了。只是……有句话要提醒你。”

“娘娘请讲。”

“这宫中的水,比江南深得多。”太妃声音转冷,“世子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既选择了他,就要做好与他同沉浮的准备。但若有一日,你觉得这条路走不下去了,哀家这里,或许能给你一条生路。”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拉拢。

清辞起身,深深一福:“民女谨记娘娘教诲。但民女既选了这条路,便不会回头。”

太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罢了,你下去吧。方子写好交给苏嬷嬷。”

“民女告退。”

清辞退出正殿,背脊已是一层冷汗。

苏嬷嬷送她出来,低声道:“三小姐今日应对得很好。太妃那边……老奴会盯着。”

“多谢嬷嬷。”清辞真心道谢。

回到兰芷轩,她立刻写下安神方子——用的都是温和无害的药材,能缓解失眠,但解不了罂粟壳的毒。她不能打草惊蛇。

方子交给苏嬷嬷后,清辞独自坐在窗前,心中翻江倒海。

太妃果然与徐家有牵连,甚至可能参与了织造局案。而她长期服用罂粟壳,是被人控制,还是自愿?

还有二皇子……他在这场棋局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清辞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央,每一条丝线都牵连着更深层的秘密。

而这张网的中心,或许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六、夜探惊魂

清辞在宫中住了三日。

这三日,太妃没有再召见她,只让苏嬷嬷送了些赏赐——一对赤金镶宝手镯,一支碧玉簪,还有几匹宫缎。

清辞一一收下,谢恩,心中却更加警惕。太妃这是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第三日夜,子时。

清辞躺在床榻上,依旧毫无睡意。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映出窗棂的影子。

忽然,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在窗外停下。

不是宫女的脚步声——太轻,太稳,是练家子。

清辞心中一凛,悄悄起身,摸到枕下的玉簪,屏息凝神。

窗纸被戳破一个小洞,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吐出淡淡的青烟。

迷烟!

清辞立刻屏住呼吸,将脸埋在被子里,同时从袖中取出陆明轩给的香囊,凑到鼻尖。香囊里的香料散发出清凉的气息,抵消了迷烟的效力。

片刻后,窗外的人以为她已昏迷,轻轻撬开窗户,翻身而入。

是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到床前,伸手探向清辞的脖颈——

就是现在!

清辞猛地翻身,玉簪刺向黑衣人手腕!

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扣向她的咽喉。清辞顺势滚下床榻,撞翻了椅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来人啊!有刺客!”她高声呼喊。

黑衣人眼中闪过厉色,不再纠缠,转身翻窗而逃。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侍卫们冲了进来,火把照亮了厢房。

“三小姐!”领头的侍卫长看到房内景象,脸色一变,“您没事吧?”

清辞从地上站起,整理衣衫:“我没事。刺客往西边去了,快去追!”

侍卫长留下两人保护她,带人追了出去。

清辞坐在椅子上,心跳如鼓。刚才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黑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她在徐府见过!

是徐有财的人!

徐有财果然还有余党,而且竟然能潜入宫中行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宫中有内应,而且地位不低。

苏嬷嬷匆匆赶来,见她无恙,松了口气:“三小姐受惊了。老奴已禀报太妃,太妃下令彻查宫中。”

清辞看着她,忽然问:“嬷嬷,徐有财……可在宫中?”

苏嬷嬷脸色微变:“三小姐何出此言?”

“刚才那个刺客,”清辞缓缓道,“我认得他的眼睛。在徐府,我见过他。”

苏嬷嬷沉默片刻,低声道:“三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这话等于默认了。

清辞心中一沉。徐有财果然在宫中,而且受到庇护。能在这深宫中庇护一个钦犯的,除了太妃,还有谁?

“嬷嬷,”她握住苏嬷嬷的手,“请您转告世子——宫中水很深,让他务必小心。”

苏嬷嬷点头:“三小姐放心。您明日便可出宫了,今夜老奴在此守夜,绝不让任何人再靠近。”

这一夜,清辞再无睡意。

她坐在窗前,看着天上渐圆的月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场斗争,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而她,似乎已经卷入得太深了。

寅时初,东方微白。

清辞收拾好行装,等待出宫。

冯太监准时来了,依旧皮笑肉不笑:“三小姐,太妃娘娘说了,您在宫中受惊,特赏赐压惊银五百两,并准您今日出宫。”

“谢太妃娘娘恩典。”清辞福身。

出宫的路,与来时一样漫长。

走到永宁门前,清辞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朱门紧闭,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座宫殿,吞噬了多少人的青春、梦想、甚至生命?

而她,再也不想踏入第二次。

宫门缓缓打开,周嬷嬷已在外等候多时,见到她,泪如雨下:“小姐!您可算出来了!”

清辞扶住她:“嬷嬷,我没事。我们回家。”

马车驶离宫门,驶向京城驿站。清辞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这三日,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来临。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停下。

清辞掀开车帘,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墨痕。

他神色凝重,快步走到车前,低声道:“三小姐,出事了。”

“何事?”

“徐有财……”墨痕声音沙哑,“昨夜在刑部大牢,被毒死了。”

清辞浑身一冷。

“还有,”墨痕看着她,“二皇子今早进宫,向陛下请旨——要求重查徐家案,并弹劾世子……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