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世子暗助查黑手(2/2)
清辞蹙眉:“这价格……有些高了。锦绣堂用量大,钱掌柜可否优惠些?”
“三小姐有所不知。”钱掌柜压低声音,“咱们徐记的料子,都是最好的。而且……里头有些‘门道’,价格自然高些。”
“门道?”
钱掌柜神秘一笑:“三小姐是聪明人,该知道这世上的生意,不是光靠货好就能做的。打点各处,疏通关节,哪样不要钱?这些成本,都得算在价里。”
清辞心下了然。这是在暗示,徐记的绸缎生意,也要给各级官吏“孝敬”。
“原来如此。”她故作恍然,“那……若是长期合作,钱掌柜可能给个实在价?”
钱掌柜沉吟片刻:“三小姐若真有心,可以看看咱们的‘特供料’。这些料子不对外卖,只供给……某些大人府上。价格嘛,好商量。”
他引清辞到后院厢房。这里果然放着几匹特殊的绸缎,色泽、质地都比外头的更好。
“这些是……”
“宫里流出来的织法。”钱掌柜得意道,“咱们徐家有门路,能弄到宫中的花样和工艺。这些料子,便是用那些工艺织的,外头绝对买不到。”
清辞心中一惊。私仿宫廷织造,这是重罪。
她面上不动声色,摸了摸料子:“果然不同凡响。只是……这等料子,怕是不好出手吧?”
“三小姐放心。”钱掌柜笑道,“这些料子,都有‘去处’。金陵的达官贵人,谁不想用上宫廷的东西?咱们徐记有门路,能弄到‘宫用’的标签,贴上就是御用贡品,价格翻十倍都有人抢。”
好大的胆子!
清辞强压心中震惊,又问了问其他料子的情况。钱掌柜见她感兴趣,越发说得起劲,无意间透露了不少信息——徐记不仅做绸缎,还做盐、茶、瓷,生意遍布江南。而所有这些生意,都要给各级官吏“分红”,尤其是盐课司、转运司的官员,拿的是大头。
“钱掌柜,”清辞状似无意地问,“你们给官员的‘分红’,是怎么算的?按利润,还是按销量?”
“都有。”钱掌柜喝了口茶,“盐政那边最麻烦,盐课司、转运司、巡检司,层层都要打点。盐引要钱,运盐要钱,过关卡要钱……算下来,一斤盐的成本,三成是孝敬。”
“这么多?”清辞故作惊讶。
“可不是嘛。”钱掌柜叹气,“但没办法,规矩如此。不过咱们徐记有门路,能拿到最低价的盐引,所以还是有赚头。”
“门路?”
钱掌柜自觉失言,忙岔开话题:“三小姐看中哪些料子?我让人包起来。”
清辞知道再问下去会惹疑,便随意挑了几匹寻常料子,定了长期供货的意向,告辞离开。
走出绸缎庄,她手心全是汗。
徐记的胆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私仿宫廷织造,贿赂官员,垄断盐引……哪一条都是死罪。
而这一切的背后,恐怕不只是徐家,还有更深的势力。
五、夜色密谈
当晚,清辞将今日所见所闻,详细写成一封信,让墨痕送去别院。
子时初,朱廷琰亲自来了。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狐大氅,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倒把清辞吓了一跳。
“世子怎么来了?”她忙起身。
“来看看你。”朱廷琰在桌边坐下,看了眼她桌上摊开的账本和笔记,“这么晚还不睡?”
“在整理今日得到的信息。”清辞为他斟茶,“世子看了信了?”
“看了。”朱廷琰接过茶盏,神色凝重,“徐记的胆子,确实大。私仿宫廷织造,这一条就够抄家。”
“不止如此。”清辞将笔记推到他面前,“钱掌柜无意间透露,徐记贿赂官员是有‘账本’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若能拿到这个账本……”
“就能把江南官场的蛀虫一网打尽。”朱廷琰接过话,眼中寒光闪烁,“但这账本一定藏在极其隐秘之处,徐有年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清辞点头:“而且徐有年答应整顿账目,这一个月内,他一定会销毁或转移重要证据。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拿到账本。”
“你有办法?”
清辞沉吟片刻:“钱掌柜说,徐记的账目都是由一个姓孙的老账房负责。这人在徐家干了三十年,深得信任。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孙账房……”朱廷琰思索,“墨痕查过此人。他住在城西,有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今年要考举人。孙账房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金榜题名。”
清辞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
“不可。”朱廷琰摇头,“威胁利诱,手段太低。况且,孙账房对徐家忠心耿耿,不会轻易背叛。”
“那……”
“等。”朱廷琰淡淡道,“徐有年这一个月内,一定会有所动作。等他动了,我们才有机会。”
清辞明白他的意思。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对了,”朱廷琰忽然道,“徐有年昨日递了帖子,说要请我过府赴宴,时间定在三日后。你随我同去。”
“我?”清辞一怔,“这合适吗?”
“你是我的未婚妻,有何不合适?”朱廷琰看着她,“况且,你是锦绣堂的东家,与徐记有生意往来,赴宴名正言顺。”
清辞明白了。朱廷琰是要带她正式进入这个圈子,让她以世子未婚妻的身份,参与盐政之事。
“好。”她点头。
朱廷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陆明轩……前几日找你了?”
清辞心头一跳,面上镇定:“嗯,说了些药材上的事。”
“只是药材?”朱廷琰看着她,目光深邃。
清辞垂眸:“还送了我一个锦囊,说是陆家祖传的丹药,让我防身。”
她没有隐瞒。与朱廷琰之间,坦诚比隐瞒更重要。
朱廷琰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待你很好。”
“陆先生是君子。”清辞抬眸,“清辞心中感激,但也仅止于此。”
这话是说给朱廷琰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朱廷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三小姐,有时候我在想,将你卷入这些是非,到底是对是错。”
“世子不必多想。”清辞微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与其困在后宅,不如走出来,看更广阔的天地。”
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但握得很紧。
“清辞,”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等盐政事了,我们便成婚。”
清辞心跳漏了一拍。
“世子……”
“叫我廷琰。”他看着她,“私下里,不必拘礼。”
清辞张了张嘴,那句“廷琰”在喉间滚了滚,终究没有叫出口。
朱廷琰也不勉强,松开手,起身:“夜深了,你早些休息。三日后,我来接你。”
他走到窗边,又回头:“那个锦囊……随身带着。陆家的‘九转还魂丹’,确是好东西。”
说完,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清辞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庭院,手中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窗外,秋虫啁啾,月华如水。
六、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两日,金陵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徐有年果然开始动作了。徐记名下各铺子的账房先生被紧急召去徐府,一待就是整日。绸缎庄、茶庄、盐行的库存开始转移,一些敏感的货物被连夜运走。
墨痕的人暗中盯着,将这些动向一一回报。
“徐有年这是要清理证据了。”朱廷琰在别院书房里,看着墨痕呈上的报告,冷笑,“动作这么快,看来账本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清辞坐在一旁,翻看着锦绣堂的账目,忽然道:“世子,徐记转移货物,需要大量车马。这几日城中车马行的生意,应该会异常红火。”
朱廷琰眼睛一亮:“你是说……”
“车马行都有记录。”清辞分析,“运了什么货,去往何处,何时出发,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但拼凑起来,也能看出端倪。”
“墨痕,”朱廷琰立刻吩咐,“去查金陵所有车马行这三日的记录,尤其是与徐记有往来的。”
“是。”
清辞又道:“还有,徐记转移货物,一定会动用亲信之人。这些人的家眷、背景,也可查一查。若有人心存不满,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朱廷琰赞许地看着她:“三小姐心思缜密,不输谋士。”
清辞微笑:“不过是经营铺子练出来的。做生意如用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李澄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一进来便道:“世子,出事了。”
“何事?”
“扬州盐课司的刘主事,昨夜在家中暴毙。”李澄沉声道,“说是突发心疾,但据我所知,刘主事前日还曾与我通信,说要举报盐课司上下贪腐之事。”
朱廷琰脸色一沉:“灭口?”
“十有八九。”李澄坐下,喝了口茶压惊,“刘主事是盐课司的老人,知道太多内情。他若活着,对某些人是巨大威胁。”
清辞心中一惊。这已是第二起“突发心疾”了。赵文康如此,刘主事也如此。幕后之人的手段,狠辣而迅速。
“刘主事的家人呢?”朱廷琰问。
“已派人暗中保护。”李澄道,“但刘主事一死,线索就断了。盐课司那边,怕是更难查了。”
朱廷琰沉默片刻,忽然道:“未必。刘主事既然准备举报,手中定有证据。这些证据,他不会放在明处,但也不会轻易销毁。李大人,你可知道他平日常去何处?有无相好的友人?”
李澄思索:“刘主事为人谨慎,不喜交际。但听说……他信佛,每月初一十五必去大明寺上香。寺中有一位慧能法师,与他交好。”
“大明寺……”朱廷琰看向墨痕。
墨痕会意:“属下这就去查。”
李澄又坐了片刻,商议了些盐政上的细节,便告辞离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
清辞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道:“世子,这场较量……越来越危险了。”
朱廷琰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怕吗?”
清辞摇头:“不怕。只是觉得……人命如草芥。”
“所以我们要赢。”朱廷琰语气坚定,“只有赢了,才能改变这一切。”
他的手很暖,握得也很紧。
清辞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前路再艰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秋风乍起,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