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母阻婚暗施计(2/2)
她在等。
等一个预料中的人。
子时初,万籁俱寂。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叩”声,三长两短。
清辞眸光微动,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味药材。
“三小姐,”窗外响起一个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的男声,“世子有信。”
清辞心跳漏了一拍。
她稳住呼吸,轻声问:“阁下是谁?”
“墨痕。”对方简练答道,“世子贴身侍卫。”
清辞想起来了。诗会那日,那位“朱公子”身边确实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随从,身形挺拔,气息内敛,原来是侍卫。
“信在何处?”
一枚蜡丸从窗缝滚入,落在她掌心。
清辞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她凑到灯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瘦金体小字:
“中秋宴,静观其变。佩已备,勿忧。”
没有落款。
清辞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静观其变?意思是让她按兵不动,他来处理?
可他又如何知道她此刻处境?那两个婆子虽盯得紧,却未必拦得住这等身手的侍卫。那么,沈府内,或许有他的人。
这个认知让清辞背后泛起凉意,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若朱廷琰真有这般能力,那这场“合作婚约”,或许真能成为她的跳板。
“替我传句话给世子。”她对着窗外轻声道,“多谢。另,小心府外暗流。”
窗外静了一瞬,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随即,药香淡去,气息消失。
清辞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掌心犹有余温。
这是她与朱廷琰的第一次“私下联络”。没有客套,没有试探,直指核心。他示好,她回应,并给出警告——关于王氏可能的小动作。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无需多言。
她躺下,却毫无睡意。
王氏的暗箭,父亲的算计,朱廷琰的深不可测……种种线索在脑中交织。她仿佛站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央,每一条丝线都牵连着未知的危机与机遇。
而中秋宴,便是这张网第一次收紧的时刻。
四、骤雨前夕
接下来的两日,沈府表面平静,暗流却愈发汹涌。
沈敬渊加强了东跨院的看守,又调了两个心腹小厮在院外巡查,王氏的人再难靠近。沈清韵因那丫鬟的事被沈敬渊叫去训斥了一顿,禁足三日,她生母周姨娘吓得称病不出。
王氏那边似乎偃旗息鼓,整日待在佛堂念经。
可清辞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
第三日午后,周嬷嬷从大厨房回来,脸色有些奇怪。
“小姐,老奴方才听说一件事。”她关上门,压低声音,“老爷今日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砸了一个砚台。”
清辞挑眉:“所为何事?”
“说是……都察院那边有人递了折子,弹劾老爷‘治家不严,纵容妾室欺压嫡女,有失官体’。”周嬷嬷声音发颤,“折子虽被压下了,但风声已传开。老爷气得当场将传话的管家骂了出去。”
清辞眸光一冷。
弹劾?时机选得可真巧。
中秋宴在即,沈家与魏国公府联姻的消息已在小范围传开。此时爆出“治家不严”的丑闻,若魏国公府顾及名声,很可能会重新考虑婚事。
而这,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知道是谁递的折子吗?”
“听说是……一位姓孙的御史。”周嬷嬷道,“老爷让人去查了,那孙御史与王家大老爷是同年,私交甚笃。”
果然。
王氏终于动用了娘家的力量。这一招釜底抽薪,确实毒辣——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在官场上轻轻一推,便能借“风闻奏事”的言官之力,让沈敬渊陷入被动。
若沈敬渊因此事焦头烂额,甚至被罚俸、降职,那魏国公府还会看得上沈家吗?
“老爷现在何处?”
“还在书房。据说已派人去请王家大老爷过府商议,但……王老爷推说公务繁忙,暂不得空。”
这是要晾着沈敬渊,逼他让步了。
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外桂树依旧,只是天色阴沉下来,乌云从东南方压过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她轻声说。
周嬷嬷忧心忡忡:“小姐,这事会不会影响到您的婚事?若是魏国公府因此……”
“不会。”清辞斩钉截铁。
周嬷嬷一愣。
清辞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若魏国公府真因此等小事退缩,那这桩婚事,不要也罢。但嬷嬷,你觉得那位世子,是这般容易被动摇的人吗?”
诗会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夜访时那枚简洁的蜡丸,还有“佩已备,勿忧”五个字里透出的从容……
朱廷琰既然选了她,就必然预料到会遇到的阻力。而他依然选了。
这说明,他有应对的把握。
“那我们现在……”
“等。”清辞重新坐下,拿起那本《千金方》,“等父亲的反应,等世子的动作,也等……这场雨落下来。”
酉时初,雨终于落下。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便转成瓢泼大雨,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天色昏暗如夜,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
书房那边传来消息:沈敬渊冒雨出门了,去的方向,是王家。
他终究还是低头了。
清辞放下书,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雨水挟着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桂花的混合气息,甜腻中夹杂着腥气。
她看见院门外,那两个婆子披着蓑衣缩在廊下,低声抱怨着天气。远处,一道闪电撕裂天幕,刹那照亮整个庭院。
雷声滚滚而至。
也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对守门婆子急声道:“快!禀报三小姐!魏国公府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世子亲赐!”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锦盒在昏暗的廊灯下泛着幽光,盒盖上雨水蜿蜒流下,浸湿了小厮颤抖的手。
守门婆子愣了一瞬,忙不迭地拍门:“三小姐!三小姐!国公府来人了!”
清辞推开门,风雨立刻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小厮噗通跪在雨中,高举锦盒:“小姐!这是世子命人送来的!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周嬷嬷忙撑伞挡在清辞身前。
清辞目光落在锦盒上。紫檀木,雕云纹,盒口贴着一道朱砂封条,封条上盖的竟是……魏国公府的金印。
“拿进来。”她转身回屋。
小厮踉跄起身,将锦盒捧进屋内。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色。
清辞用帕子擦干盒面,揭开封条。
盒内铺着玄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套头面。赤金点翠的凤穿牡丹掩鬓,同款耳坠,一支衔珠金凤步摇,还有一对镶红宝的金镯。工艺精湛,华贵却不显俗艳,最难得的是点翠的色泽,是罕见的“宝蓝”,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这是只有宗室或超品命妇才有资格佩戴的规制。
而在头面之下,还压着一封信。
清辞拿起信,展开。
依旧是瘦金体,却比上次多了几行字:
“闻风言,一笑置之。此头面乃先太后赐家母之物,今转赠卿,以正视听。中秋宴,吾必亲至。勿惧流言,自有吾在。”
落款是一个铁画银钩的“琰”字。
清辞指尖抚过那个字,仿佛能感受到执笔人的力度与笃定。
先太后所赐之物,转赠于她。
这不是简单的礼物,而是一个信号——魏国公府,乃至已故的太后的态度,都站在她这一边。那些“治家不严”、“嫡庶不分”的流言,在这份厚赐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而“吾必亲至”四个字,更是斩钉截铁的承诺。
“小姐……”周嬷嬷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惶恐,“这太贵重了……”
清辞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她看向窗外瓢泼大雨,眼中映出跳动的烛火。
“嬷嬷,将头面收好。中秋宴,我要戴。”
“可这规制……”
“既是世子所赠,便是他许我戴的。”清辞语气平静,“我倒要看看,中秋宴上,谁敢置喙。”
周嬷嬷捧着锦盒,手还在抖。
清辞却已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装入信封,递给还跪在地上的小厮:“拿去,交给送东西来的人,就说——三小姐谢世子厚赠,中秋宴上,静候驾临。”
小厮领命,躬身退去。
雨还在下,雷声渐远。
清辞站在门边,看着漆黑的夜空。
王氏的弹劾,父亲的妥协,朱廷琰的反击……各方力量在这雨夜中碰撞、交织。
而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棋子。
中秋宴,将是她的舞台。
而这场雨,或许会冲垮一些东西,也会洗刷出一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