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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鸾帖忽至阖府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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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指甲掐进掌心,沈清婉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清辞抬起眼,目光先扫过那枚螭龙佩,再掠过常管事深不可测的脸,最后落在父亲沈敬渊那双审视的眼睛上。

她知道,此刻的回答至关重要。

若表现得过于热切,会显得轻浮失礼,也易引来嫡母嫡姐更疯狂的嫉恨。若推拒,不仅可能错失一个跳出沈家牢笼的绝佳机会,更可能触怒魏国公府,甚至暴露自己察觉这桩婚事“异常”的心思。

她必须给出一个既符合“闺秀本分”,又能为自己争取空间的回答。

静默三息后,清辞屈膝,声音清晰而平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将皮球踢了回去,姿态恭顺,毫无错处。

沈敬渊深深看她一眼,转头对常管事与官媒道:“此事关系重大,请容沈某与内眷商议,三日内必给贵府答复。”

这便是要拖延时间,细细权衡了。

常管事似乎早有预料,并无不满,起身拱手:“理应如此。那在下与李媒官便先告退,静候佳音。”

官媒将鸾帖与玉佩木盒留在案上,行礼后随常管事退出。

人刚走,沈清婉便崩溃般哭出声:“父亲!您不能答应!她一个贱婢生的庶女,怎能做世子正妃!那本该是我的位置!我的!”

“闭嘴!”沈敬渊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体统!回你房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沈清婉被吓得噤声,脸上泪痕纵横,被丫鬟半拉半拽地拖了出去。

王氏终于缓过气,颤声道:“老爷,此事万万不可!清辞身份低微,骤然高嫁,必招祸端!且魏国公府为何指名要她?其中必有蹊跷!婉儿才是嫡女,年龄相当,品貌端庄……”

“品貌端庄?”沈敬渊冷笑,“就她方才那副市井泼妇的模样?送进国公府,怕是三天就能把沈家的脸丢尽!”

他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王氏:“此事我自有计较。你病体未愈,还是回正院静养吧。”说罢,不再看她,转向清辞,“你随我来书房。”

清辞福身:“是。”

走出前厅时,她余光瞥见王氏颓然跌坐椅中,脸色灰败,眼中却燃着阴毒的火焰。

而那枚螭龙佩,仍在案上莹莹生光,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已起,风暴将至。

四、书房暗涌

沈敬渊的书房在府邸东路的“慎思斋”,环境清幽,陈设古朴。多宝阁上列着经史子集,墙上挂着“宁静致远”的条幅,紫檀大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清辞垂手立在书案前三步处,眼观鼻鼻观心。

沈敬渊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沉默良久。窗外桂花已结出米粒大小的花苞,香气初显,甜腻中带着一丝清苦。

“清辞,”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之事,你当真毫无预料?”

“女儿惶恐。”清辞轻声道,“女儿久居深闺,与魏国公府素无往来,实不知世子为何会……”

“素无往来?”沈敬渊转过身,目光锐利,“金陵诗会那日,与你同组答题的‘朱公子’,你可还记得?”

清辞心下一凛,面上适时露出回忆之色:“那位朱公子……女儿只知他学识渊博,解题思路奇巧,并不过问其家世。父亲的意思是……”

“他便是魏国公世子,朱廷琰。”沈敬渊一字一句道。

清辞适时地露出惊愕之色,后退半步:“竟是世子?女儿当时实不知情……”

“不知情最好。”沈敬渊紧盯着她的眼睛,“若你知情仍与之交往,便是私相授受,有辱门风。”

“女儿不敢。”清辞低头,姿态恭顺至极。

沈敬渊看了她半晌,语气稍缓:“罢了。即便当时不知,事后也该有所察觉。以你的聪慧,当真没想过世子为何会伪装身份参加诗会?又为何独独与你同组?”

清辞默然片刻,缓缓道:“女儿……确实有过猜测。世子或许是有意低调,探查金陵士子风气。至于与女儿同组,许是巧合,许是……女儿在解题时用了些医药算学之法,与寻常闺秀不同,引了世子好奇。”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承认了怀疑,又将动机归为“好奇”,把自己撇清。

沈敬渊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庶女。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天降婚约砸中的十六岁少女。这份心性,若是男儿身,必能在官场有一番作为。可惜……

“魏国公府这桩婚事,”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看似荣耀,实则凶险。勋贵圈子盘根错节,世子身份敏感,你一个庶女嫁进去,若无娘家强力支撑,只怕举步维艰。”

清辞听出他话中试探之意,柔声道:“女儿明白。若父亲觉得此婚事于沈家不利,女儿愿听从父亲安排。”

以退为进。

沈敬渊果然摇头:“推拒是不可能的。魏国公府遣了常管事来,你可知他是谁?”

清辞摇头。

“他曾是宫中尚衣监的掌事太监,十年前被赐给魏国公府,名义上是管事,实则是宫中放在国公府的眼睛。”沈敬渊声音压得极低,“他亲自来送鸾帖,意味着这桩婚事,宫里是知道的,甚至可能是默许的。”

清辞背后泛起寒意。

宫中默许?一个庶女嫁入国公府,为何会惊动宫中?

“所以,这婚事必须应。”沈敬渊眼中闪过精光,“但如何应,却有讲究。”他顿了顿,“清辞,为父问你,若你真嫁入国公府,心中作何打算?”

终于问到核心了。

清辞抬起眼,目光清澈:“女儿若嫁,便是沈家之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女儿定会谨言慎行,不辱门楣,若有能力,亦会尽力维护娘家。”

这话说得漂亮——表明立场,暗示会做沈家在国公府的纽带,但未过度承诺。

沈敬渊满意地点头:“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不过,为父要的不只是你不辱门楾。”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魏国公府虽无实权,但世子朱廷琰……不简单。他能在陛下那里挂名,领密差办事,绝非等闲。你若能得他真心相待,于沈家,于你,皆是莫大机缘。”

“密差?”清辞适时露出惊色。

“此事你知道便好,不可外传。”沈敬渊摆摆手,“为父会应下这桩婚事。但在此之前,有几件事需你做到。”

“请父亲吩咐。”

“第一,中秋宴前,不得再见任何外客,尤其是那位陆郎中。你与他合作药铺之事,暂且搁置。”

这是要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防止节外生枝。清辞心中冷笑,面上恭敬:“是。”

“第二,中秋宴上,世子会来。你要好生表现,既不可过于热切失了矜持,亦不可冷淡怠慢。尺度自己把握。”

“女儿明白。”

“第三,”沈敬渊目光深沉,“你嫁过去后,沈家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保你在国公府不受轻看。但你需记住,你的根在沈家。有些事,该往娘家递消息的,不要犹豫。”

这是明白要她做内应了。

清辞心中冰凉,脸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感激:“父亲为女儿思虑周全,女儿感激不尽。定不负父亲所托。”

沈敬渊看她片刻,挥挥手:“去吧。好好准备中秋宴。这几日,你嫡母那边……我会敲打,你不必理会。”

“谢父亲。”清辞行礼,退出书房。

走出慎思斋时,秋阳正烈,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嫁妆、内应、机缘……字字句句,皆是算计。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里,她似乎只是一枚被各方推来搡去的棋子。

但,真是如此吗?

清辞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既然所有人都想利用这桩婚事,那她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它跳出沈家这个牢笼,利用它获得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自由、力量,以及查明这具身体生母真正死因的机会?

魏国公世子朱廷琰……那个在诗会上与她默契解题、眼神深邃的病弱公子。

他选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她又该如何在这盘复杂的棋局中,走出自己的路?

桂花香气愈发浓郁,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

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沉静。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准备好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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