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请君入瓮(2/2)
“药王谷秘典,藏于齐王府别院水榭东第三柱下。晚晴留。”
果然。母亲真的留下了线索。
她将纸条小心收好,又想起朱聿铭最后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惊讶,还有……一丝欣赏?
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难对付。
马车在衙门前停下。沈清辞下车时,看见朱廷琰的马车也停在远处。车窗开着,能看见他平静的侧脸。
两人目光交汇,一触即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跟着父亲走进衙门。
她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
但她也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公堂之上,徐知府端坐主位。朱聿铭坐在下首特设的座位上,神色阴沉。沈清辞跪在堂下,身旁是那个指证她的丫鬟。
“春儿,你再说一遍,是谁指使你私藏禁书?”徐知府问。
春儿,也就是那个丫鬟,哭着道:“是沈三姑娘……三日前她来找奴婢,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让奴婢把书藏在春风楼……”
“可有凭证?”
“有……有银票……”春儿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这是沈三姑娘给的……”
衙役接过银票呈上。徐知府看了看,抬头问沈清辞:“沈三姑娘,这银票可是你的?”
沈清辞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民女从未用过‘宝通钱庄’的银票。”
“你胡说!”春儿尖声道,“就是你给的!”
“春儿姐姐,”沈清辞平静地看着她,“你说三日前我给你银票。可三日前,民女在何处,做了什么,都有人证。你要不要听听?”
春儿一愣。
“三日前辰时,民女在锦绣堂查账,陆明轩先生及三位伙计可作证;巳时,民女去城西药市采购药材,药市的王掌柜可作证;午后,民女在沈府与父亲商议家事,父亲及管家可作证;申时,民女去顾将军府拜访顾小姐,顾小姐及门房可作证。”
沈清辞一字一句,清晰流畅:“敢问春儿姐姐,我是何时何地给你的银票?若说不清,便是诬告。”
春儿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徐知府一拍惊堂木:“春儿,从实招来!究竟是谁指使你?”
春儿瘫坐在地,哭道:“大人饶命……奴婢……奴婢是收了别人的钱……那人戴斗笠,看不清脸……说只要奴婢指证沈三姑娘,就给奴婢一百两……”
又是戴斗笠的人。
沈清辞心中冷笑。齐王府这是黔驴技穷了,连栽赃都这么没新意。
“徐知府,”朱聿铭忽然开口,“此事看来确有人陷害。本世子觉得,当务之急是查出那个戴斗笠的人,而非在此审问一个丫鬟。”
他站起身:“至于禁书之事,本世子会亲自上书朝廷,说明原委。徐知府以为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徐知府也只能点头:“世子明鉴。那此案……”
“此案暂且搁置。”朱聿铭看向沈清辞,眼神深邃,“沈三姑娘受委屈了。本世子定会查明真相,还姑娘一个公道。”
沈清辞福身:“谢世子。”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沈清辞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从衙门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整条街染成暗红色。沈清辞与父亲告别,说要再去一趟锦绣堂。
马车驶过街道,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流动的景象。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明轩,正匆匆往城西方向去。
“停车。”沈清辞对车夫道,“我去见个朋友,你先回去。”
她下车,悄悄跟上陆明轩。陆明轩似乎很急,一路小跑,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墨痕。
沈清辞心头一跳。陆明轩怎么会来朱廷琰的宅子?
她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陆明轩进去,门又关上。犹豫片刻,她绕到宅院后墙,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院里。
爬树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她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落在柔软的草地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亮着灯。
她走到窗下,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世子,查到了。”是陆明轩的声音,“仁济堂最近在大量收购几种药材,都是制作‘五石散’必需的原料。”
“果然。”朱廷琰的声音很冷,“齐王府不仅要垄断江南药材生意,还想重制五石散。这东西一旦流出去,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那我们……”
“按计划行事。”朱廷琰道,“三日后,等朱聿铭放松警惕,我们就动手。”
“可是沈姑娘那边……”
“她会配合的。”朱廷琰顿了顿,“陆先生,你今日冒险来此,辛苦了。但下次不必亲自来,太危险。”
“事关重大,我必须当面禀报。”陆明轩道,“还有一事……沈姑娘的母亲苏姨娘,当年好像和太医院的周太医有过交集。”
“周太医?”朱廷琰声音一凝,“说详细些。”
“我查到,二十年前,周太医曾去过江南,在一个小镇上住过三个月。那时苏姨娘也在那个小镇行医。两人很可能认识。”
屋里沉默了片刻。
“这事还有谁知道?”朱廷琰问。
“应该没人知道。我是偶然翻到周太医当年的行程记录,才发现的。”
“好。此事暂且保密,不要告诉清辞。”朱廷琰的声音低沉,“周太医现在为齐王府效力,若让他知道我们在查,恐怕会对清辞不利。”
窗外的沈清辞握紧了拳头。母亲和周太医认识?那周太医知不知道母亲的死因?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要出来。她连忙退到阴影里,看着陆明轩从正屋出来,由墨痕送出院门。
等墨痕回来,她才悄悄翻墙出去。回到街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心中思绪万千。
母亲和周太医……五石散……齐王府的阴谋……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走到一处街角,她忽然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沈府所在的巷子,但巷口站着一个人——是朱廷琰。
他背对着她,看着沈府的大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辞站在原地,没有上前。良久,朱廷琰转过身,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为平静。
“你听到了?”他问。
沈清辞点头:“听到一些。”
“那就好。”朱廷琰走过来,“省得我再解释一遍。”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月光如水,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周太医的事,我本不想告诉你。”朱廷琰开口,“怕你冲动。”
“我不会冲动。”沈清辞轻声道,“但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往往很残酷。”
“再残酷,也比蒙在鼓里好。”
朱廷琰停下脚步,看着她:“清辞,你母亲是个很善良的人。她若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一定不会同意。”
“但她已经不在了。”沈清辞抬起头,眼中映着月光,“而我,必须走下去。”
两人对视良久。朱廷琰最终叹了口气:“好。那我告诉你,周太医当年去江南,是奉太后之命,寻找能炼制‘长生丹’的医者。而你母亲……是他选中的人之一。”
沈清辞心头一震:“长生丹?”
“前朝皇室秘传的丹药,据说能延年益寿,实则……”朱廷琰顿了顿,“实则是用五石散改良而成,毒性更强。你母亲拒绝了,因此得罪了周太医,也得罪了太后。”
“所以母亲的死……”
“不确定。”朱廷琰摇头,“但周太医现在为齐王府效力,而齐王府在重制五石散。这其中,必定有关联。”
沈清辞闭上眼睛。所以母亲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拒绝了不该拒绝的。
“世子打算怎么做?”她问。
“三日后,齐王府别院有一场私宴。”朱廷琰道,“朱聿铭会邀请金陵城中的权贵,展示他新得的‘宝物’。到时候,我们会动手。”
“什么宝物?”
“药王谷的医典。”朱廷琰看着她,“真正的秘典,不是今天展示的那些残本。而藏匿的地点,就是你母亲留下的线索——水榭东第三柱下。”
沈清辞握紧了袖中的纸条:“世子怎么知道……”
“苏怀远告诉我的。”朱廷琰道,“他逃出来后,找到了我。为了取信于我,他交出了你母亲留给他的另一条线索。”
他顿了顿:“清辞,三日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赴宴。”朱廷琰一字一句道,“以沈三姑娘的身份,赴齐王府的私宴。然后,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找借口离席,去水榭。”
“我一个人?”
“墨痕会在暗处接应。”朱廷琰道,“但进入水榭,取出医典,必须由你来做。因为……只有药王谷的传人,才能打开那个机关。”
沈清辞明白了。母亲留下的机关,只有她的血脉,或者药王谷的信物才能打开。
“好。”她点头,“我去。”
“不后悔?”
“不后悔。”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但世子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陆先生,保护好顾姐姐,保护好……”她顿了顿,“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朱廷琰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我答应你。”
两人走到沈府门前。朱廷琰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接你。”
沈清辞福身:“谢世子。”
她转身推门,正要进去,朱廷琰忽然叫住她:“清辞。”
她回头。
月光下,朱廷琰的神色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你母亲曾说过,医者仁心,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三日后……万事小心。”
沈清辞心头一暖,点头:“世子也是。”
她走进沈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能听见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三日后。
那将是她与齐王府的决战。
而她,必须赢。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势。
只是为了那些不该被牺牲的人,为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
母亲,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
这一仗,女儿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