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香浮动(2/2)
她看向沈清韵:“二姐姐这几日‘病’得正好,继续病着吧。等王府宴会那日,若身子还不爽利,不去也罢。”
沈清韵怯怯地点头。
送走周姨娘母女后,周嬷嬷关上门,忧心忡忡:“姑娘,她们的话能信几分?”
“七分真,三分试探。”沈清辞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周姨娘确实是怕了,但也没把全部底牌亮出来。她今日来,既是投诚,也是观望——若我有本事应对嫡母,她就真心倒戈;若我不行,她随时可以缩回去,今日这番话大可以推说是被我逼迫的。”
“那姑娘还……”
“嬷嬷,后宅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沈清辞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只有永远的利益。周姨娘有所求,我有所需,这就够了。”
她在纸上写的是王府宴会的日期,以及“水榭东第三柱”六个字。
那夜纸条上的警告,与今日周姨娘带来的消息相互印证——王氏确实要在宴会上动手。而地点,很可能就在水榭附近。
“嬷嬷,去把前日顾小姐送来的那匹雨过天青色云锦取来。”沈清辞忽然道。
“姑娘要裁新衣?”
“不,”沈清辞微微一笑,“我要改一件旧衣。”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辞深居简出,专心准备宴会的行头。她让周嬷嬷找出箱底一件半旧的月白色交领襦裙,裙摆处绣着疏落的竹叶,料子是寻常的杭绸,已洗得有些发软。
“姑娘,这衣裳还是前年做的,如今都过时了。”周嬷嬷不解,“宴会上穿这个,怕是要被笑话。”
“要的就是不起眼。”沈清辞将顾青黛送来的那匹云锦展开,那颜色如雨后天晴,泛着柔润的光泽,“嬷嬷,把这云锦裁出两尺见方,我要做一件披肩。”
“披肩?”
“对,宴会那日若是起风或是……落水,披肩既能保暖,也能遮挡。”沈清辞拿起剪刀,亲自裁剪。
她的手极稳,布料在刀下服服帖帖。裁好的云锦边缘用同色丝线锁边,不绣任何花纹,只在内侧缝了几个隐秘的口袋。
周嬷嬷看着那些口袋,忽然明白了什么:“姑娘是要……”
“有备无患。”沈清辞没有多说,又将几样东西放入袋中:一小瓶嗅盐,几根银针,还有两包用油纸密封的粉末。
第三日傍晚,距离王府宴会只剩一天。
沈清辞正在检查明日要佩戴的首饰——都是些素银和珍珠的寻常物件,唯有一支竹节簪略显别致,簪头嵌了颗小小的青金石。
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周嬷嬷去应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锦囊:“门缝里塞进来的,老奴开门时只看见个跑远的小厮背影,像是……像是二姑娘院里的人。”
沈清辞拆开锦囊,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小块撕下来的衣料,和几颗莲子。
衣料是上好的妆花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匆忙间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而那几颗莲子,已经干瘪发黑,显然不是这个时节该有的东西。
“这是何意?”周嬷嬷看不明白。
沈清辞将衣料凑到灯下细看,忽然眼神一凝——衣料的一角,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个小小的“婉”字。这是沈清婉的衣物。
而莲子……
她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金陵风物志》,快速翻到记载城内园林的章节。其中一页绘着魏国公府花园的简图,图中水榭之旁,标注着“莲池”二字。
“二姐姐在告诉我,嫡姐明日可能会穿这种料子的衣裳,”沈清辞轻声道,“而动手的地点,就在水榭旁的莲池附近。”
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那莲子……”
“莲子空心,易沉水。”沈清辞将几颗干莲子在手中掂了掂,“若是有人落水,口中呛入几颗,恐怕就……”
她没说完,但周嬷嬷已经脸色发白。
“姑娘,这宴会太凶险,要不咱们称病不去吧?”
“不去,便是示弱。”沈清辞摇头,“况且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今日她能在宴会上设计我,明日就能在别处下手。与其终日防备,不如一次了断。”
她将衣料和莲子收好,神色平静如常:“嬷嬷,去把我那件改好的披肩拿来,再检查一遍明日要带的东西。”
夜深人静时,沈清辞独自坐在窗前。
明日便是王府赏花宴,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闺秀都会到场。那将是另一个战场,比沈府后宅更广阔,也更凶险。
她想起顾青黛坦荡的笑容,陆明轩温润的鼓励,还有周姨娘母女惶恐的投诚。在这个时代,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还有……朱廷琰。
那个神秘的男人,两次递来警告,却从不露面。他究竟是谁的人?又为何要帮她?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子时。
沈清辞吹熄烛火,躺到床上。黑暗中,她摸到枕下那支竹节簪,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明日,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要去闯一闯。
而就在沈府西侧院墙外,一道黑影悄然隐入巷子深处。那人身手矫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方向正是魏国公府所在的城东。
月光洒在空寂的街道上,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